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六日，停战第二天，中央医院。
地下室内，一豆烛火摇曳，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血迹和巨大的裂纹。
苏柳昌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看着昏暗光线下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率先打破了沉默：“冯先生，这鬼子飞机在天上嗡嗡了一整天，你说，老蒋那边跟鬼子谈得怎么样了？”
冯少白正低头擦拭着他的眼镜片，闻言动作一顿，将眼镜重新戴上，眸子里闪过一丝睿智的光。
“按老蒋那套国际观瞻的思路，估计还在跟英美那边拉扯，想多要点国际援助，得此一战，可摆出一副强硬的姿态来。”他扶了扶镜框，语气平静地分析道，“不过主席的判断或许更接近真相，鬼子这一仗被打疼了，而且疼得不轻。他们也需要时间重新集结兵力，舔舐伤口。”
苏柳昌点了点头，心里却总有些不安。
“我就是怕他们不走寻常路。”他皱起眉头，“鬼子要是请不到咱们的道士，怕是就要去请他们自己家的神官了。也不知道他们那个什么‘八纮一宇塔’，建完了没有。”
“建塔？”冯少白一愣，“什么邪门歪道？”
苏柳昌解释道：“一座专门用来针对我们血狮独立军的邪塔。我得到消息，今天鬼子派人去茅山，就是为了这个事。”
冯少白听到“茅山”二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冷笑：“呵呵，他们哪知道，他们眼皮子底下的茅山，早就是我们的地盘了。”
话虽如此，他的神情却多了一分凝重，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遇上你们血狮兄弟会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事，还真得防着点。”
两人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在这废墟里显得格外突兀。
“嘀嗒、嘀嗒……”
一个婀娜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已经塌了一半的地下室门口，昏暗的烛光勾勒出她玲珑的曲线。
来人穿着一身紧身的藏青色旗袍，外面披着一件做工考究的呢子大衣，正是王广海的那位“表妹”，林毓秀。
她手里提着一个暖水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苏先生，冯先生，听说是你们打跑了鬼子，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我给二位泡了壶热茶，暖暖身子。”
冯少白怪异地瞄了苏柳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猛地站起身，一拍大腿。
“哎呀！我突然想起还得去看看行军队伍的整备情况！苏先生，这位……女士，你们聊，你们先聊！”
话音未落，他便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跑出了地下室，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
苏柳昌看着他那仓皇的背影，心里把这个老不正经的家伙骂了一百遍。
而此时，林毓秀已经提着水瓶款款走近。
微弱的烛光下，那张曾在苏柳昌脑海中YY过无数次的漂亮脸蛋近在咫尺，带着一丝动人的红晕，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差点就真的喷出鼻血来。
不行，顶不住！
苏柳昌猛地一咬舌尖，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冲着冯少白消失的方向大喊：“老冯，等等我！”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着一脸错愕的林毓秀匆匆喊道：“那个……大嫂，茶我们就不喝了，部队马上要出发了！”
“大嫂？”
林毓秀听到这个称呼，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先是一愣，随即俏脸涨得通红，急得跺了跺脚，带着浓浓的沪上口音急道：“哎哎哎，侬可不要乱讲噢！阿拉还是黄花大闺女，哪能叫大嫂！”
可惜，她的抗议只追上了苏柳昌远去的背影。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陪都重庆，尧庐。
书房内灯火通明，与南京的废墟恍若两个世界。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红木大班台上摆放的笔洗茶杯齐齐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
“娘希匹！唐生智这个废物！”
老蒋身穿特级上将戎装，用力拍着桌子，满脸铁青。
本来多好的一步棋，把这支从天而降的强军犒赏一番，再徐徐图之，收为己用，编入中央军序列。
有此等强军在手，他统一中国的伟业将再无阻碍，甚至……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可现在，全被唐生智那个蠢货给搞砸了！
侍从室主任，人称“小诸葛”的白崇禧静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静静等着委员长发泄完胸中的怒火。
过了许久，蒋介石才喘着粗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白崇禧这才上前一步，递上一份电报，轻声说道：“委员长，夫人从美国发回电报。她此行十分顺利，罗斯福总统亲口承诺，华夏安宁，生意就有得做，援助有的是人给。”
“哦？”
蒋介石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过，脸上的怒气总算消散了几分，露出了一丝喜色：“好！好哇！这样一来，军费开支就有着落了！”
白崇禧见状，这才说出真正要紧的事：“不过，委员长，我们眼下最需要提防的，还是那支血狮兄弟会。据南京的密探回报，他们似乎与地下党有所接触，千万不能让他们倒向了土八路那边。”
蒋介石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下来，他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投向南京的方向。
“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亲自去一趟南京？”
白崇禧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道：“委员长息怒。您是万金之躯，统帅千军万马，怎能轻易涉险？依属下之见，此事不如交给何应钦将军去办。何将军做事稳重，又深谙与各路人马打交道的法门，必能担此重任。”
这个台阶给得恰到好处。
蒋介石本就是试探性一说，听闻此言，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嗯，敬之（何应钦的字）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好，就这么定了，让他即刻准备动身！务必！要将这支队伍，牢牢掌握在我们党国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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