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何韵夕总会踩着五点半的夕阳穿过半个城区。她故意提前十分钟抵达，藏在行政楼转角消防栓投下的阴影里。深秋的风掠过廊檐，将她的影子与走廊尽头的暖光切割成两半。
透过虚掩的门缝，可以看到高文佳伏案整理文件的侧影，垂落的发丝在翻动教案时轻轻颤动。有时她会蹙着眉敲打键盘，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许久，屏幕幽蓝的冷光映得睫毛忽明忽暗。
某个飘着细雨的傍晚，当她再次在门口张望时，突然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睛。高文佳回头的动作带起一缕碎发，眼中先是闪过惊讶，随即化作无奈又温柔的笑意。隔着半开的玻璃门，两人对视的目光在空气里缠绕，四目相接的瞬间，两人心照不宣的微笑。
又逮到你当间谍。
“我光明正大的。”
她们常把外卖摊在堆满教案的办公桌上，高文佳会一边戳着手机一边吐槽同事的奇葩操作，她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飘着外卖软件首页的当日推荐，说吧，今天想吃哪家外卖？我真的吃腻食堂了，食堂的红烧茄子已经让我审美疲劳。
当何韵夕滑动屏幕避开曾经最爱的糖醋排骨，点了份清淡的菌菇汤时，高文佳总会疑惑，指尖滑动间，她突然顿住，奇怪，你以前明明最爱点那家的排骨，现在怎么净选些清粥小菜？
你以前明明能连炫两碗糖醋排骨的？何韵夕只是低头搅着吸管，何韵夕垂眸戳着手机屏，喉咙里滚出含糊的人都会变的。却在听见对方嘀咕香菜和辣椒都帮你划掉了时，心脏突然颤了颤。
但有些细节永远不会变。高文佳记得在备注栏特意标注免辣免香菜，撕开外卖包装时，还会仔细挑走混在菜里的香菜碎末，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何韵夕。这些细碎的温柔总让何韵夕眼眶发烫，仿佛那些共同度过的时光，早已化作彼此生命里的暗纹。
那些并肩的夜晚总裹着温柔的琐碎。何韵夕教她在航班信息里找到大兴机场的转机攻略，手把手点开豆包APP问如何高效协调课表，会在高文佳出差前用哈尔滨站电子地图图圈出机场大巴的停靠点。
更多时候，她们只是共享一张转椅的温度，何韵夕把脑袋轻轻搁在高文佳肩头，听着键盘敲击声与窗外渐浓的夜色，任由月光漫过交叠的手臂。
晚自习的铃声漫过走廊时，何韵夕跟着高文佳的脚步踏入寂静的楼道。走廊的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高文佳抱着点名册走在前面，黑色高跟鞋叩击地面的节奏里，何韵夕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恍惚间竟生出某种奇异的代入感——仿佛此刻自己也成为了老师，实现了那年夏天未能完成的理想。
透过教室后窗的磨砂玻璃，暖黄的灯光漏出细碎的光斑。深秋的风掠过玻璃幕墙，将她与高文佳的轮廓叠成深浅两道痕。透过教室后窗，伏案疾书的学生们笔尖沙沙作响，校服领口在台灯下泛着微光，恍惚间竟与记忆里某个晚自习的场景重合。
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高文佳将手搭在门框上，目光扫过交头接耳的学生时变得锐利。这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突然产生奇妙的错位感——仿佛时光在此处折叠，十七岁的自己正透过眼前这个身影，看见未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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