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韵夕的呼吸滞在胸腔。高文佳轻笑一声，带着自嘲的苦涩，睫毛上却凝着细密的水珠：第一次在教室看见她时，我差点脱口喊出你的名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晚自习查岗时，看着她趴在桌上写数学作业，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我就那样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久好久，总觉得下一秒，抬头冲我笑的会是你。
梅雨季的潮湿气息突然漫过鼻腔，何韵夕的思绪被拽回那年被试卷浸泡的黄昏。数学试卷上的函数图像在暮色里扭曲成张牙舞爪的藤蔓，盯着最后一道大题，思绪早已放空，草稿纸早已被涂画得像片焦土。窗外残阳如熔金，将教室染成血色，却熄不灭她心底的焦虑——一旦期末考失手，就要跌出实验班的门槛。
就在钢笔第三次划破纸面时，高文佳的身影突然闯入视野。她抱着全班考卷轻声走进来，模样像株清瘦的白兰，素净的亚麻衬衫衣角随着步伐晃动。讲台被轻轻叩响的瞬间，何韵夕怔怔地望着她，直到目送那抹白色穿过走廊转角，消失不见，不过几十秒的定格，却在时光里发酵成永恒。当时胸腔里擂鼓般的悸动，穿越重重时空的褶皱，此刻仍在耳畔轰鸣。
后来在心理学课本上读到吊桥效应，她总忍不住苦笑。那年梅雨季里加速的心跳，究竟是对难题的焦灼，还是少女春心初绽的涟漪？潮湿的记忆在岁月里反复晾晒，终究成了团氤氲的雾，朦胧得恰到好处。
回学校的路上，何韵夕故意走的很慢很慢，雨已经停了，暮色将文科楼的轮廓染成温柔的琥珀色，何韵夕举着手机与高文佳自拍。镜头里，高文佳西装外套内搭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她们靠得那样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仿佛十七岁的时光从未走远。照片定格的瞬间，何韵夕偷偷将头倚在高文佳肩头，屏幕上两人交叠的影子，终于不再是梦境里破碎的残像。
返校的高铁上，何韵夕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烫。高铁窗外的景色飞驰成流动，她点开和高文佳的对话框，最新消息停留在那张刚拍的合照——两人背对着学校的礼堂，高文佳藏青色西装的袖口轻轻搭在她肩头，画面里重叠着十七岁未说出口的悸动，何韵夕反复观看着手机里的合照。
窗外的夜色随着铁轨的震动疾驰而过，等待时针走向零点。当生日的钟声响起，屏幕准时亮起，视频通话请求在屏幕上跳动。接通的刹那，电流声里传来细碎的风声，带着远方的思念穿越山海。
何韵夕故意晾了两秒才接通，故作矜持，一直没开口。带着鼻音哼道：高主任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听筒里传来轻笑，混着细碎的翻页声：某人不是说生日礼物是见我？现在改听声音了？
还在生闷气？高文佳的声音裹着笑意，却掩不住颤抖，我这不是都给你主动打电话了？
何韵夕咬住下唇，眼眶突然发烫：谁要你哄......她顿了顿，望着车窗倒影里自己泛红的眼睛，谁稀罕......话没说完就被自己的笑意打断。何韵夕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倒影里自己泛红的眼角，我可是攒了好几年的委屈。她突然正色，声音却不受控地发颤，高老师，我可是喜欢你五年了，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喜欢。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以后多关心我一点？少女声音夹带着几分哽咽，喉间泛起酸涩不是老师对学生的那种喜欢，我知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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