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星期六。上午十一点半,《重力回声》当天的拍摄提前结束。
导演李成民查看了上午拍摄的镜头回放后,对着全场宣布:“上午的戏很好,比预期进度快。大家辛苦了,下午休息,明天按原计划拍摄。”
金志洙轻轻松了口气。他走回休息区,开始卸下朴在勋的“外壳”——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用化妆棉擦去脸上让肤色显得疲惫的暗影粉。这个过程像一层层剥开角色,逐渐露出真实的自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允儿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们上午收工早?我已经在附近了,不急,你慢慢来。”
他回复:“刚收工,换好衣服就出来。二十分钟,老地方粥店见?”
换回自己的衣服——简单的灰色卫衣和深色长裤,金志洙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神清澈了些,肩膀放松了些,不再是那个背负着生活重量的朴在勋。但某种东西留了下来——那是沉浸在角色中两周后,自然沉淀下来的沉静感。
走出片场时,春日的阳光正好。三月底的首尔,樱花已进入全盛期,街道两旁的树木像是披上了粉白的云霞。风吹过时,花瓣如雪飘落。
金志洙沿着街道慢慢走,不急着赶路。他留意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老人,正仰头看着樱花,表情平静满足。那个画面让他想起剧本里的一句话:“有些美,只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拥有。”
走到粥店时刚好十二点。推开店门,他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的林允儿。她今天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让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光晕里。
“等很久了?”他走过去。
林允儿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刚到。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金志洙在她对面坐下。
“说不上来。”她仔细端详他,“好像更沉静了,但眼神很清澈。”
“可能是刚‘卸妆’的原因。”金志洙笑了,“朴在勋的眼神要更疲惫一些。”
服务员过来点单。他们点了鲍鱼粥和几样小菜,还有林允儿特意要的蜂蜜柚子茶——“听说你感冒刚好,这个润喉。”
等待上菜时,林允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松饼托我带给你的。”
金志洙打开,里面是一小包手工小鱼干,还有一张松饼的照片——小猫蹲在窗台上,表情严肃得像在说“好好工作”。
“它今天早上特意监督我包装的。”林允儿笑着说,“每装一条小鱼干就要检查一次。”
“替我谢谢它。”金志洙小心地收好袋子,“你最近怎么样?新专辑准备得顺利吗?”
“很顺利。制作人说我的状态很好,有一首歌录了两遍就过了。”林允儿轻声说,“但有时候会想,这样的忙碌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只是工作上的思考,是……生活重心的思考。”
金志洙认真听着:“有答案了吗?”
“还在想。”她顿了顿,“但和你聊天,看到你为了一个角色那么投入,会让我想起最初选择这条路的原因——不是因为掌声,是因为热爱。”
粥和小菜上来了。他们边吃边聊,话题自然流淌。林允儿说起最近练习时的一个发现:有些情感不需要用力表达,轻轻触碰反而更有力量。金志洙说起拍摄樱花戏时,导演要求的那种“美好但短暂”的氛围感。
“其实所有珍贵的东西都是短暂的。”金志洙说,“樱花,春天,某些相遇。但短暂不代表没有价值,反而因为短暂,更值得珍惜。”
林允儿点点头,舀起一勺粥:“就像这碗粥,吃完就没了,但吃的时候温暖,吃完后满足。这就够了。”
吃完饭,林允儿提议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今天阳光很好,樱花也正好,不去看看可惜了。”
公园离粥店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周六的午后,公园里人不少——有家庭在野餐,情侣在散步,孩子在玩耍。但他们都默契地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和音量,让空间保持着春日应有的宁静。
他们沿着樱花道慢慢走。头顶是粉白的穹顶,脚下是飘落的花瓣铺成的小径。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是下着一场温柔的雨。
“真美。”林允儿轻声说,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花瓣。
金志洙看着她。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花瓣在她发间停留。那个画面美得不真实,却又无比真实。
他们在一张长椅上坐下。不远处有一对老夫妇,老先生正用手机给老太太拍照,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头发,但嘴角带着甜蜜的笑。
“你看,”林允儿轻声说,“到了那个年纪还能一起看樱花,多好。”
“我们也会的。”金志洙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林允儿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瞳孔里映着樱花和他的倒影。
“金志洙。”她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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