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低头吃面的时候,街面上那些刚才躲起来的摊贩们一个个重新冒了出来,铺子门板哗啦哗啦地卸下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压过青石板的轱辘声,像退潮后的海水一样重新涌了回来。
那个卖炊饼的老汉推着车经过客栈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看见王程正坐在窗边吃面,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他冲王程竖了一下大拇指,啥也没说,推着车走了。
没过一会儿,那卖豆腐脑的老太太也端着碗过来了。
碗里白嫩嫩的豆腐脑上撒着碧绿的葱花和红油,她颤巍巍地把碗放在王程面前:“小伙子,趁热吃。这碗不算钱,大娘请你的。”
王程抬眼看了她一眼,老太太笑得像朵盛开的老菊花:“你这孩子,可真是个有出息的……”
整条街的议论声像春天的池塘一样,慢慢从四面八方浮了起来。
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晒日头的老散修,眼睛一直往客栈门口瞟,你一句我一句地咂着嘴:
“啧啧啧,刚才那动静可够大的。我隔了半条街都听见了,跟炸雷似的。”
“可不是嘛,天圣宗那个长老叫什么来着?陆云山?你们看见没有,他从窗户跳下来的时候,袖子都碎了,嘴角还挂着血……”
“化了神中期的,被一个元婴初期的打出这个德行,你信?”
“不信也得信啊,咱亲眼看见的。那长老上车的时候脸色煞白,左边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让人给打断了。”
“这年轻人……什么来路?元婴初期打化神中期,还把人打跑了?”
“甭管什么来路了,反正咱云水城往后清静了。天圣宗丢了这么大脸,短时间怕是没脸再来。”
街角卖包子的大姐探出半截身子冲这边喊了一嗓子:“小伙子!以后想吃包子尽管来,大姐给你打折!”
旁边卖针线的小贩也跟着起哄:“小伙子你要不要针线?我白送你一捆!”
王程咽下最后一口面,冲街边摆了摆手:“不用了,面钱老板娘还没算呢。”
老板娘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喊了一声:“面钱不要了!你今儿替咱整条街出了气,这顿算我的!”
王程没再推辞,把碗里的汤喝干净,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他走出客栈的时候,街面上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有好奇的有敬佩的有敬畏的也有几个躲躲闪闪不敢正眼看的。
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沿着街往城门的方向走。
路边的议论声跟着他的背影一路飘过去,越来越远,越来越碎,像风吹过水面时荡开的涟漪。
城门口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最后一抹晚霞在天际线那儿烧成一片橘红色的余烬。
王程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云水城的轮廓在暮色里镀着一层温暖的光,街市上那些热闹的人声隔着城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在听岸上的响动。
他没多站,转身踏上了往南去的那条官道,步子不紧不慢,铁棍在腰间轻轻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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