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提了!那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幽州城破当晚就换了衣服溜了,如今不知所踪,定是投靠金狗去了!”
愤怒的民众聚集在曾经煊赫一时的王、薛、贾等府邸门前,若非五城兵马司的兵丁拼死弹压,几乎就要冲将进去,打砸泄愤。
臭鸡蛋、烂菜叶砸在高门之上,污秽不堪。
薛家、王家的商铺更是被愤怒的人群围堵,叫骂声不绝于耳。
而与这滔天的骂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比的崇敬——
“幸亏还有护国公!”
“是啊!要不是王枢密……哦不,是护国公爷在幽州稳住局面,怕是连幽州都丢了!”
“听说国公爷单骑追敌,杀得金狗闻风丧胆,这才保住了一点元气!”
“国之柱石!这才是真正的国之柱石啊!要是早听国公爷的,何至于此?!”
民间舆论如同潮水,一边将王子腾、秦桧、薛蟠等人钉在耻辱柱上肆意鞭挞,一边将王程捧上了救世主的神坛,无限的依赖与赞誉如同雪花般涌向那遥远的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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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处,龙德殿。
此处乃太上皇赵佶退位后颐养天年之所,往日里丝竹管弦不绝,丹青墨香氤氲,一派富贵闲适。
此刻,殿内虽依旧温暖如春,熏香袅袅,气氛却截然不同。
太上皇赵佶穿着一身玄色道袍,未戴冠冕,长发以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看似闲适,手中却紧紧攥着一串冰凉的翡翠念珠。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与沉痛,眼角甚至隐隐有泪光闪烁,对着坐在下首、同样一身素服、面带悲容的郓王赵楷,以及几位闻讯赶来、惊慌失措的太妃、老太监,声音沙哑地叹息:
“桓儿……朕的桓儿……怎会遭此大难!金虏可恶!可恨!王子腾无能!秦桧该杀!误我儿,误我大宋江山啊!”
他捶打着胸口,演技精湛,仿佛真是一位痛失爱子、忧心国事的父亲。
然而,在那悲恸的眼眸深处,却跳跃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名为“机会”的火焰。
他被儿子架空多年,虽享尊荣,却无实权,如今皇帝被俘,国本动摇,正是他重掌乾坤的绝佳时机!
赵楷同样低着头,用袖子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悲伤。
但他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袖袍下因兴奋而轻轻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大哥被俘,诸弟之中以他最为年长贤名,这储君之位,乃至那空悬的龙椅……机会来了!
“父皇(太上皇)节哀,保重龙体要紧!”赵楷和几位近臣连忙劝慰。
赵佶“强忍悲痛”,深吸几口气,脸上换上了一副“不得不为”的坚毅神色:“国难当头,储君未立,朝堂动荡,江山飘摇。朕虽已退位,然身为赵氏子孙,太祖太宗血脉,岂能坐视国事糜烂至此?桓儿不在,这千斤重担,朕……不得不暂挑起来了!”
他目光扫过赵楷和几位心腹老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即刻起,凡军国要务,皆报于龙德殿决断!命有司即刻拟旨,昭告天下,稳定人心!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提到了那个关键的名字,“速召护国公王程回京!北地局势,非他不能稳定!京畿人心,亦需他这定海神针前来安抚!有他在,朕……与郓王,方能放手整顿朝纲,应对危局!”
将王程召回,一可借助其滔天威望稳定自己刚刚接手的权力,压制可能的反对声音;
二来,也是向天下示好,表明他赵佶倚重忠良,与那“昏聩误国”的儿子截然不同。
“父皇(太上皇)圣明!”
赵楷立刻附和,他同样需要王程的威望来为自己背书,“王程乃国之干城,此时回京,正当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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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勉强恢复了几分秩序的常朝,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于文德殿举行。
龙椅上空无一人,御阶之下设了一席,太上皇赵佶端坐其上,郓王赵楷侍立一旁。
当召王程回京的提议被抛出时,朝堂之上顿时又起波澜。
“不可!万万不可!”
李纲第一个出列反对,他神色激动,声音洪亮,“北地新遭大败,人心惶惶,金虏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王程坐镇幽州,如定海神针,方能稳住阵脚,保幽云不复得而复失!
此时召其回京,无异于自毁长城,将幽云乃至河北拱手让于金虏!请太上皇、郓王三思!”
他身后,一批有识之士也纷纷附和:
“李相公所言极是!王程在北,金人忌惮,不敢南下!王程若回,北疆危矣!”
“当务之急是巩固边防,整军经武,以期救回陛下,怎可自断臂膀?”
“京师尚有禁军数万,何须急召边将回朝?恐惹非议啊!”
支持召回的,则多是太上皇和郓王的亲信,以及一些被吓破了胆、觉得王程回来才能保证自己安全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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