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默默流着泪,端来温水,用棉签一点点湿润王程干裂的嘴唇。
尤三姐猛地吸了吸鼻子,斩钉截铁地道:“这才是真英雄!顶天立地,为国为民!能伺候这样的爷,是我尤三姐的造化!”
她话语中的泼辣劲儿又回来了,却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自豪。
史湘云站在稍远的地方,听着张成那绘声绘色、饱含激情的描述,看着床上那个为了守护这座城池而遍体鳞伤、昏迷不醒的男人。
她之前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抵触,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巨大的洪流冲垮了。
她想起叔叔们为了家族利益将她送来,想起贾府姐妹们的眼泪和宝玉的疯魔,想起自己昨日花轿中的绝望……
可这一切,在这个男人浴血搏杀、几乎马革裹尸的事实面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不合时宜。
她心中那个模糊的“英雄”形象,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具体。
不是话本里风流倜傥的才子,也不是宝玉那般怜香惜玉的公子,而是眼前这个,在尸山血海中屹立不倒,用血肉之躯扛起家国重任的铁血男儿!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敬佩,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归属感,在她心中悄然滋生、蔓延。
她看着他那张即使苍白昏迷,依旧轮廓分明、带着坚毅线条的脸庞,眼神渐渐变了。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众女才在王程贴身小厮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为他褪下残破的中衣,用温水和伤药。
一点点擦拭干净身体,处理了所有伤口,敷上最好的金疮药,再用洁净的纱布仔细包裹好。
当那精壮身躯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彻底暴露在眼前时,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和心疼的抽气。
尤其是左肋那一大片骇人的青紫和肩胛处深可见骨的箭伤,更是让鸳鸯的眼泪落得更凶。
终于,一切收拾停当。
王程被换上了干净柔软的中衣,安稳地躺在锦被之中,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平稳下来。
持续的紧张和忙碌让众女都显出了疲态。
鸳鸯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看了看窗外已然高升的日头,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王程,目光最后落在了史湘云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史湘云面前,福了一礼,语气虽然疲惫,却带着一丝托付的郑重:“史……史姑娘,”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新来的侯府小姐,顿了顿才道,“爷这里暂时安稳了,劳烦您在此照看一二。我们就在外间守着,若爷有何动静,或是需要什么,您随时唤我们。”
晴雯、迎春和尤三姐也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也有一丝默认的接纳。
无论如何,昨夜的花轿已然进门,她便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姨娘,此刻由她近身照料,名正言顺。
史湘云被几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床上那人,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诸位姐姐放心,我省得了。”
鸳鸯几人又深深看了王程一眼,这才互相搀扶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房门。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床上之人平稳的呼吸声。
史湘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仿佛才意识到这方空间里只剩下了她和他。
她慢慢走到床边,低头凝视着王程沉睡的容颜。
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和昨夜那短暂的压迫感,此刻的他,眉宇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看起来竟有几分……脆弱。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被白色纱布包裹的肩头、肋下,想象着昨夜他是如何带着这样的伤痛,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在万千敌军中屹立不倒。
“敌不退,我不退……”
张成那激动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史湘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滚烫。
她缓缓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他,看着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颌,那高挺的鼻梁,那即使闭着也显得坚毅的眉骨。
这个男人,不是她梦中温文尔雅的良人,他甚至有些粗暴地闯入了她既定的命运,带着血与火的烙印。
可偏偏也是这个男人,用他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向她,向所有人,诠释了何为担当,何为英雄。
她心中的坚冰,在那灼热的英雄气血面前,悄然融化。
那点不甘和委屈,化为了细细密密的疼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王程的脸上,也洒在史湘云怔忪的侧脸上。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又怯怯地缩了回来,只是轻轻拢了拢他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黑发。
然后,她便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痴痴地守着,仿佛要将他沉睡的模样,刻进心里去。
屋内,静谧而安详,只有阳光在无声移动,映照着这一室刚刚经历生死、正在悄然转变的微妙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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