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性子烈,最听不得这种叫骂。
鸳鸯深吸一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金文翔和他婆娘就闯了进来,指着鸳鸯的鼻子就骂:
“你个丧门星!扫把精!好好的前程让你断送了!如今连累得我们也被赶出府来!你满意了?!”
“都是你!非要去给那个军汉做小!害得我们无家可归!你的良心让狗吃了!”嫂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鸳鸯脸上。
鸳鸯看着兄嫂狰狞扭曲的面孔,听着那些锥心刺骨的责骂,委屈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亲耳听到至亲之人如此恶语相向,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哥,嫂子……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试图解释。
“不是那样是哪样?你就是嫌贫爱富,看上了那王程是个官儿!连妾都肯做!我们金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金文翔怒吼。
“够了!”
一声清脆又带着怒意的娇叱响起,晴雯几步挡在鸳鸯身前,叉着腰,俏脸含霜,指着金文翔夫妇骂道:
“哪里来的糊涂油蒙了心的混账东西!跑到别人家里来撒泼!你们被赶出府,是自己没本事,惹了主子厌弃,关鸳鸯什么事?难道要她跳进大老爷那个火坑里,你们才满意?才叫有脸?”
她语速又快又脆,如同爆豆一般:
“鸳鸯姐姐跳出火坑,寻了个正经出路,是她的造化!王都头年轻有为,比那府里哪个爷们差了?
你们做兄嫂的不说替她高兴,帮衬着点,反倒来这里作践她!我看你们才是黑了心肝,只想着自己那点好处,全不顾姐妹的死活!”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们的家事?”嫂子被骂得一愣,气急败坏地反驳。
“我是你晴雯奶奶!”晴雯毫不客气,“看不惯你们这起子欺软怕硬的窝囊废!有本事去找大老爷理论,在这里逞什么威风?再不滚,小心我拿大扫帚撵你们出去!”
晴雯那股子泼辣劲儿上来,气势逼人,加上她原本在怡红院就是出了名的厉害丫头,金文翔夫妇这等老实巴交的下人,哪里是她的对手?
被骂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王柱儿媳妇也闻声出来,虽不好像晴雯那样骂人,但也沉着脸道:“文翔兄弟,嫂子,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程哥儿和鸳鸯妹子如今是一家人,你们有话好好说,这般吵闹,像什么样子?”
金文翔夫妇见讨不到好处,反而被个小丫头骂得狗血淋头,又见王柱儿媳妇也站在那边,只得悻悻然地撂下几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院门关上,鸳鸯强撑的坚强瞬间瓦解,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
晴雯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姐姐快别哭了,为这等人不值当。往后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
贾赦的报复并未停止。
收拾了鸳鸯的兄嫂,下一个便轮到了王柱儿。
没两日,府里大管家赖大亲自找王柱儿谈话,语气倒是客气,内容却冰冷:
“柱儿啊,你在府里当差也有些年头了,一向还算勤勉。只是如今呢,你弟弟王程既然已经自立门户,做了官身,你再在府里担任采买这等要紧差事,未免……呵呵,惹人闲话。
老爷的意思呢,让你先歇息一段时日,管事的差事,暂且交由旁人代管。你的月钱份例,府里还会照发一段,总不会让你一家饿着。”
这话说得委婉,实则就是夺了王柱儿的实权,将他晾了起来。
采买是个油水足、有体面的差事,这一下,王柱儿在贾府下人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王柱儿是个老实人,虽早有心思想跟着弟弟出去,但真被如此对待,心里也是又憋屈又难过。
他闷头回到家中,对着唉声叹气的妻子,只是蹲在门槛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愁云满面。
“这……这可怎么好?差事没了,往后……”王柱儿媳妇抹着眼泪。
“唉,别说了。”王柱儿打断她,“程哥儿有前程,咱们不能拖累他。大老爷……这是记恨上咱们了。没了差事也好,清净。等程哥儿回来再说。”
他倒没有埋怨弟弟和鸳鸯,只是对贾府感到心寒。
————
王熙凤听闻了这几桩事,倚在炕上,拿着小铜火箸儿拨弄着手炉里的灰,眉头微蹙。
平儿在一旁低声道:“奶奶,大老爷这般行事,是不是……太过了些?那王程如今毕竟是官身,又在守城,这般打脸,只怕……”
凤姐冷哼一声:“咱们那位大老爷,几时是个能忍气的?眼里只有自己那点面子。不过……”
她顿了顿,放下火箸儿,“你说得也在理。王程那小子,我看是个狠角色,如今又立了功,将来未必没有造化。这般往死里得罪,没的给府里招祸。”
想了想,凤姐起身:“更衣,我去给大老爷、太太请个安。”
到了贾赦院上房,邢夫人见她来了,倒是勉强挤出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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