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门声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液压升降机的嗡嗡声响起。
一个轮椅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魏振国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层厚厚的毛毯。
他戴着大檐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那套挂满勋章的礼服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
人群中传出一阵极轻的叹息。
失望。
虽然没人说出口,但这股情绪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在广场上蔓延。
那个曾经一人守一山的“铁将军”,终究还是败给了岁月。
直播间瞬间被失望和讥讽的弹幕淹没。
黑粉们像是抓住了真理的尾巴,那种“预言家”的优越感溢出屏幕。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轮椅,毛毯,被人推着走。这就是你们刚才吹嘘的‘赢了’?”
“刚才谁说苏奇能逆天改命的?出来挨打!把一个帕金森晚期推出来淋雨,这就是所谓的医疗奇迹?”
“太失望了。原本以为会有什么惊喜,结果还是这一套卖惨的剧本。”
“这哪是致敬,这分明就是公开处刑。让一代军神以这种虚弱的姿态示人,主办方的心是黑的吗?”
维护者的弹幕试图反击,但在残酷的画面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闭嘴!老首长八十岁了,坐轮椅怎么了?他身上的弹孔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
“不管站着还是坐着,他来了就是态度!你们这群喷子懂不懂什么叫精神?”
反驳的声音立刻被更密集的嘲讽盖过。
“精神能治病吗?承认吧,这就是英雄迟暮。苏奇也没办法,科学是有极限的。”
“看看那条毯子,盖得严严实实,估计腿部肌肉都萎缩完了吧?别到时候连手都抬不起来。”
“刚才那些猜苏奇和尹雪谈恋爱的也散了吧。‘赢了’估计就是指保住了命。虽然残忍,但这就是帕金森。”
“散了吧。看着心酸。与其看老英雄在雨里受罪,不如去重温一下当年的纪录片,至少那里面的他还是站着的。”
警卫员小王推着轮椅,一步步走向纪念碑下的第一排位置。
雨水砸在黑伞上,噼啪作响。
短短五十米的路,显得无比漫长。
魏振国的手放在膝盖的毛毯下,一动不动。
到了指定位置。
小王弯下腰,想要帮老人整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裤脚。
“起开。”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帽檐下传出。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金石之音,穿透了雨声。
小王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收走了盖在老人腿上的毛毯。
毯子掀开。
笔挺的深绿色军裤,裤线像刀锋一样直。
黑色的皮鞋沾了点泥水,但依旧锃亮。
魏振国那只布满褐色斑点的大手,死死扣住了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
手背上几根粗大的青筋像蜿蜒的虬蚓般暴突出来,随着肌肉的极度紧绷,呈现出一种即将崩断的张力。
媒体区的快门声突兀地停了一瞬。
原本正在低头检查回放的《时代周刊》记者猛地抬起头,长焦镜头像枪管一样迅速抬起,锁定了老人的膝盖。
旁边的摄影师顾不上擦拭镜头上的雨水,手指悬在快门键上,关节有些发僵。
他们太清楚帕金森晚期意味着什么。
这种天气,这种湿度,这种病理状态,想要依靠核心力量站起来,无异于让一台生锈的机器去跑F1赛道。
“他想干什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声惊呼了一句,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
现场前排的几个年轻士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人敢动。
也没人敢上去扶。
雨水砸在雨棚上的噪音似乎都变小了,所有人都在盯着那双试图发力的腿。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彻底炸了锅,滚动的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别动啊!千万别动!”
“疯了吧?这是要站起来?谁给他的自信?”
“医护组呢?担架队呢?这要是摔在泥水里,那就是一级播出事故!”
“我不敢看了,我爷爷帕金森走平地都摔,这可是下暴雨啊……”
“前面的别乌鸦嘴!你看他的胳膊,那是真肉在发力,不是演的!”
“完了完了,重心偏了……肯定要倒。”
甚至有几个此时正坐在电脑前的神经内科专家,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下意识地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准备拨打急救中心的号码。
不符合医学常识。
多巴胺耗竭的基底节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高强度的动作启动。
在几百万人屏息凝视的注视下,魏振国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前倾。
像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塔,在风雨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轮椅的橡胶轮胎因为承受了巨大的反作用力,深深陷进了红毯下的泥泞里。
魏振国深吸一口气。
那口带着湿冷土腥气的空气涌入肺叶,那是战场的味道。
发力。
肱三头肌收缩,股四头肌紧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