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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值班室，苏奇将自己重重地扔在椅子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关在门后，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他拿出手机。
屏幕刚一亮起，海量的信息就如洪水决堤般涌入。
微信消息999+。
无数个陌生号码的好友申请。
院内工作群里，他的名字正在以每秒几十次的速度被@。
【见证奇迹！膜拜普外新神！苏医生，YYDS！】
【今天我们都是苏神的信徒！已在办公室为您点燃三根棉签！】
【内分泌科发来贺电！苏神牛逼！请求指导我科一例疑难病例！】
他快速划过，看到了“医海无涯回头是岸”群聊里，李有才那刷屏的语音和上百个感叹号。
也看到了赵砚修那句简短而有力的：“我收回之前的话。服！”
孙悟韬发来一条私信：【兄弟！炸了！彻底炸了！我马上联系省台跑医疗口的记者朋友，这波热度必须给你炒到天上去！等着上电视吧你！】
苏奇只是笑了笑，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旁。
名利如浮云，只有那个老人平稳的术后生命体征，才是他此刻最在意的。
他刚换好干净的白大褂，正准备去ICU看一眼病人。
“苏医生。”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天然的锐利。
苏奇回头。
只见一个女人站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长发扎成干练的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肝胆外科的天才新星，宁薇。
“宁医生。”苏奇点了下头，有些意外。
宁薇迈步走来，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没有客套的寒暄，开门见山。
“你的手术，我全程看了。”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每一个字都精准无比。
“我只有一个问题。”
苏奇静静地看着她，等着下文。
“开腹探查，当镜头深入，所有人，包括大主任在内，肉眼所见皆是无法切除的皮革胃。”
宁薇的目光紧紧锁定苏奇，像手术刀一样，试图剖开他的大脑，看清里面的构造。
“你预判的寄生虫，和你眼前的‘事实’，是两个完全矛盾的存在。”
“在那种情况下，全院直播，泰斗环伺，你为什么还敢继续下刀？”
她问的不是技术。
是心态。
是在那种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绝境之下，一个规培生，究竟凭什么敢逆天而行？
苏奇推了推自己那副快散架的眼镜，镜片上是他疲惫而平静的倒影。
他站得很直，仿佛刚才那台耗尽心力的手术，只是给他披上了一件名为疲惫的外衣，内里的脊梁，依旧坚挺如钢。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像’癌症，而我看到的是‘不是’癌症。”
宁薇的眉梢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
何等的狂妄。
但偏偏，这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狂妄，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名为战栗的兴奋。
“讲讲。”
“皮革胃是宏观形态学的描述，不是细胞病理学的结论。”苏奇的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肿瘤无限增殖导致的僵硬，和寄生虫刺激导致的慢性炎症纤维化，在本质上，是两种东西。”
“所以，你在那一刻，就百分之百确定了？”宁薇追问，眼神愈发锐利。
“确定。”
苏奇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半点余地。
宁薇的呼吸，为此停滞了半秒。
这个男人……究竟拥有一颗怎样坚不可摧的钢铁心脏？
她迅速拿出随身的钢笔和笔记本，仿佛这里不是走廊，而是顶级的学术研讨会。
“技术层面。”
“你那手‘膜解剖’，尤其是在处理胃左动脉分支的血管翳时，近乎零出血。你是如何精准找到那个被炎症和纤维化完全覆盖的天然间隙的？”
那一步，是整台手术中，最不可思议的神来之笔。
苏奇的心跳漏了一拍。
总不能说自己开了透视挂，脑子里有4K高清导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靠手感。”
“手感？”宁薇愣住了，这个回答，太不“科学”了。
“超声刀的刀头，在接触不同密度的组织时，传递回来的高频震动是不一样的。”
苏奇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
“癌组织的浸润是无序的，它破坏一切结构，所以震动的反馈是‘混沌’的、‘嘈杂’的。”
“但寄生虫性肉芽肿不同，它有自己的‘假包膜’，那是机体为了包裹它而形成的致密纤维层，它的反馈，是‘坚韧’而‘规律’的。”
“我的刀，会告诉我，哪里是生路，哪里是死路。”
宁薇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通过能量器械传递的微小震动差异，来判断宏观视野下无法分辨的组织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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