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箔片在证物袋里泛着冷光,令狐长生没碰它。他站在医院走廊,盯着监护室门框上方的红灯,灯亮着,说明里面有人在动。吴茵被推进去时嘴唇发紫,手腕上的佛珠断了一颗,裂口像被牙咬过。
周正仁靠在墙边,鞋底蹭着地砖边缘,一句话没说。他刚才在车上想踹门,被令狐拦下。现在他手还绷着,指节发红,像是刚松开方向盘。
监护室门开了,医生出来,口罩挂到下巴。“暂时稳定,但脑电图有异常放电,建议留观。”
令狐点头,侧身进去。周正仁跟上,脚步比平时重。
吴茵躺在病床上,呼吸机管子贴着脸颊,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眼球在动。床头监护仪的波形起伏不稳,颞叶区域的θ波持续偏高。令狐调出记录,对比H-07尸骸脑组织残留的电位图谱,两组数据在3.5–7.5Hz区间几乎重合。
他把便签本和笔放在床头柜上,推到她左手够得着的地方。“如果她醒来,别问问题,让她写。”
周正仁站在床尾,盯着她抽搐的手指。“她要是再倒下去呢?”
“那就等下次。”令狐说。
凌晨六点十七分,吴茵手指突然蜷了一下,接着抬起,左手摸到纸,开始写。动作很慢,像在刻字。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手一松,整个人陷进枕头,呼吸变浅。
令狐拿起纸。上面是七个数字:。
他立刻拨通技术科电话。“查这个序列,拆成‘723’和‘0813’,优先匹配日期类档案,特别是安和康复中心2000年后的出入记录。”
周正仁凑过来看。“7月23号?H-07编号牌上的‘07.23’?”
令狐没回答,翻出《H组心理干预材料》的电子档。附录页那行被涂改的小字又跳出来:“执行节点:配偶死亡或子女离家。”他调出吴茵母亲的死亡证明,扫描件显示日期是2008年8月13日。
“0813是她妈忌日。”周正仁声音低下去,“723是前一个月。”
令狐把两个日期拼在一起:2008年7月23日。他打开H-07编号牌的高清扫描图,激光刻痕下方有一行极细的隐藏日期,正是这一天。
“不是编号。”他说,“是执行日。”
周正仁抓起手机。“我现在调安和康复中心2008年7月的监控。”
“他们不会留原始记录。”令狐说。
“但秦守业的车有报备。”周正仁已经拨通内勤,“查2008年7月23日,副局长秦守业公务出行记录,目的地填的是‘青芦湾回访’,但当天没下雨,回访什么?”
十分钟后,通话接通。内勤念出内容:秦守业当日八点四十六分进入安和康复中心,停留两小时十七分钟,登记事由为“心理疏导专项检查”。
令狐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戳。H-07编号牌的隐藏日期、干预方案的执行节点、秦守业的出入记录,全部落在同一天。
“闭环了。”他说。
周正仁盯着吴茵的脸。“她写的不是密码,是记忆。”
吴茵醒来时天刚亮。她睁眼看了会儿天花板,转头看见令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张写数字的纸。
“我写的?”她声音哑。
“左手。”令狐把纸推过去,“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她摇头。“我只记得……我在写,然后手就停了。”
“你母亲是2008年8月13日去世的。”令狐说,“7月23日,你去过安和康复中心?”
她皱眉。“我不记得。我爸带我去打过一次疫苗,但那是小时候。”
令狐没再问。他从包里拿出素描纸和铅笔,放在她床头。“医生说你可能会做重复的梦。要是想起什么,画下来就行。”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小时后,护士进来换药,发现吴茵正低头画画。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线,很轻,但连贯。她画完就停了,把笔放下,闭上眼。
令狐接过素描纸时,周正仁正在打电话。他看了一眼,呼吸停了半秒。
纸上是一座门。双扇,铁质,右侧门框有蛇形浮雕,锁孔是六角星形。线条简单,但结构精准,连门缝的宽度都一致。
令狐立刻调出H-07芯片恢复的3D模型。技术科用脑电波反向建模,还原出实验体生前最后看到的空间——安和康复中心地下B7区入口。模型旋转到正面,门的轮廓、浮雕位置、锁具形状,和素描完全吻合,误差不到半毫米。
周正仁挂了电话走过来,一眼看到图。“她画的?”
令狐点头。
“她根本没去过那儿。”
“但她脑子里有。”令狐把两张图并排放在屏幕上,“H-07死前看到的,和她现在画的,是同一个地方。”
周正仁盯着吴茵。她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技术科那边怎么说?”他问。
“说死后神经信号不可能保存。”令狐打开H-07颅骨复检报告,“但他们没看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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