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仁把鞋垫里的纸条展开时,指尖沾上了点灰。他没看字,先抬头扫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探头,镜头正缓缓转向另一侧。令狐长生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工具包,没说话,只用下巴点了下楼梯口。
纸条上的字是周正仁自己写的,但笔迹对照过陈默留下的那张便签——西仓三号库,地窖B-7。坐标清晰,没有多余标记。他们没再回办公室,也没碰任何登记在案的设备。从警局后门出去,一辆环卫巡查车已经在巷口等了八分钟。
车门打开,周正仁坐进副驾。司机是个戴鸭舌帽的老巡防员,和周正仁对了个眼神,没问去哪儿,也没提为什么绕开主路。令狐长生钻进后座,把工具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没松开拉链。
城西老粮油仓库早就停用,围墙上爬满藤蔓,铁门挂着两把锈锁。巡查车停在五十米外的岔道,三人下车后,巡防员转身就走,像从没来过。周正仁贴着墙根往前走,令狐长生落后两步,眼睛盯着地面。水泥缝里有新鲜的泥痕,像是最近有人拖过重物。
三号库的卷帘门被焊死了,侧面通风口用红砖封了一半。令狐长生蹲下,从包里取出便携式地质雷达,开机,贴在墙体上。屏幕亮起,灰影波动,三秒后停在一处空腔读数上。
“后面有空间。”他低声说。
周正仁掏出钳子,撬开几块松动的砖,露出一根细线,连着墙角的震动感应器。他没剪,而是顺着线路找到接电盒,打开外壳,拔掉正极导线。电压表读数归零。
“断电窗口最多五分钟。”他说。
令狐长生从包里取出小型液压破拆钳,夹住混凝土接缝处。液压杆缓缓推进,墙体发出轻微的裂响。三分钟后,一块四十公分见方的水泥板被取下,露出内层的金属挡板。挡板上有锁孔,但没上锁,只是用螺丝钉死。
周正仁用扳手卸下螺丝,推开门板。一股冷风扑出来,带着淡淡的化学气味。令狐长生从夹克内袋掏出pH试纸,蘸了点随身带的蒸馏水,按在地面潮湿处。试纸变蓝。
“碱性。”他说,“不是雨水。”
地窖内部比预想的深,墙面刷过防潮漆,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原本标注B-7的位置被水泥重新砌过,编号也不见了。地面有拖拽痕迹,湿痕呈断续状,一直延伸到东侧墙角。
令狐长生蹲下,用骨科探针轻轻刮了下墙缝。灰屑落下,露出一点深色涂料。他伸手摸了摸,又凑近闻了下。
“防霉剂。”他说,“新涂的。”
周正仁没说话,沿着拖痕往里走,突然停住。墙角一块砖的边缘比别的高出两毫米,接缝处的水泥颜色也浅。他蹲下,用手指抠了抠,砖没动。令狐长生走过来,把探针插进缝隙,轻敲几下,声音空洞。
“里面是空的。”
周正仁开始拆砖。一块,两块,第三块松动时,里面露出一个金属方盒,焊死在墙体夹层里。盒子表面有腐蚀痕迹,边缘一圈泛着暗绿色,像是液体渗出后干涸的铜锈。
令狐长生戴上乳胶手套,从工具包里取出尸检用的微型骨锯,调到最低振幅。他把锯片贴在锁扣连接处,缓慢施压。锯齿与金属摩擦,发出极细的“嘶”声。两分钟后,第一道锁崩开。他换手,用探针挑开第二道锁舌。
盒盖弹开。
里面是一个密封铁箱,深灰色,表面有编号“H-01”。令狐长生把它拿出来,放在地上。箱体侧面有残留液滴,他用试纸再测,pH值接近13,强碱性。他从包里取出防化手套,重新戴上。
开箱时,周正仁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警械包上,没掏东西,也没说话。
箱内有三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缘磨损严重,纸张发黄。最上面一本贴着标签:“H计划初期实验记录,1998-2000”。令狐长生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记录内容为每日注射剂量、受试者编号、反应时间。
“H-01到H-06。”他念出声。
第二页开始有详细描述。H-01受试者在注射后六小时内出现定向障碍,十二小时后无法识别亲属;H-02出现剧烈头痛,伴随短暂失语;H-03在第三天开始自言自语,称“有人在改我的记忆”。
令狐长生翻到末页。最后一行手写批注写着:“记忆清除率达78%,建议推广至维稳系统。秦守业,1999.03.12。”
字迹清晰,签名有力。
周正仁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伸手把笔记本合上。他没说话,但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几秒,像是确认那不是打印的。
令狐长生把三本笔记放进防潮袋,又取出两盒8mm胶片,标签上写着“H-01至H-03行为记录”。他没打开,直接装袋。
“走。”他说。
两人原路返回,刚把铁箱塞进工具包,令狐长生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盯着通风口的方向,耳朵微动。远处传来电瓶车电机的嗡鸣,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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