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还剩七秒。
令狐长生没松刹车,右手从鞋垫下抽出那张微型存储卡,指尖一滑,卡已转入掌心。他拇指在边缘摩挲了一下,确认编号刻痕未被磨损。副驾上的周正仁盯着后视镜,喉结动了动:“又来了。”
那辆黑色SUV出现在两个路口外,没有开灯,车头压低,像一头伏行的兽。它没跟得太紧,但每一次他们转弯,它都在下一个交叉点出现。
令狐长生踩下油门,车在灯变绿的瞬间冲出。轮胎碾过湿滑路面,发出短促的摩擦声。他没走主路,方向盘一打,拐进老城区的窄巷。车身擦着两侧砖墙掠过,后视镜收起,发出“咔”一声轻响。
“关机。”令狐长生说。
周正仁立刻拔掉手机电池,将警用终端的SIM卡抠出,塞进嘴里,咬住。他从警械包里取出干扰器,检查电量,低声问:“能甩掉吗?”
“不一定。”令狐长生减速,车滑入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死胡同。他熄火,推门下车,绕到后轮处,用扳手卸下一块车牌,反扣进排水沟缝隙。周正仁紧随其后,把干扰器塞进路边废弃的配电箱缝隙,按下启动钮。
两人步行穿过三条岔路,拐进一处堆满废品的铁皮棚。一辆锈迹斑斑的摩托车倒在角落,链条上裹着防雨布。周正仁掀开布,检查油箱和火花塞,点头:“能用。”
令狐长生把防磁袋塞进摩托坐垫夹层,自己跨上后座。周正仁发动引擎,车在寂静中突突响起,沿河堤小路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铁锈和河水的腥气。令狐长生低头,手始终贴在夹克内袋,确认存储卡还在。他们绕了十七分钟,穿过三座废弃桥洞,最终停在城西一栋老旧书库门前。门框上的漆剥落大半,锁孔里插着一把黄铜钥匙。
周正仁推门进去,反手锁死。屋里堆满泛黄的旧档案,空气中浮着纸张霉变的气味。角落里摆着一张铁桌,接了台老式显示器。令狐长生从摩托坐垫下取出防磁袋,打开,将东芝硬盘取出。
他接上便携读盘器,插电,屏幕亮起。进度条缓慢加载,卡在37%处停滞。令狐长生拆开硬盘外壳,用镊子拨动主控芯片旁的焊点,重新固定数据线,重启。
文件列表跳了出来。
他跳过加密文件夹,直接进入系统临时缓存区。几块碎片文件未被彻底清除,他用修复工具逐段拼接,最终合成一张扫描表格:《H-14临床应用记录·第一阶段》。
表格共七行。
第一列是编号:H-13-01至H-13-07。第二列是注射时间,统一为“4月10日14:05”。第三列是地点:“北光疗养院B栋302”。第四列是评估结果,全部标注“记忆抑制有效,行为可控”。
最后一列,姓名。
前六人姓名被马赛克遮盖,唯独第七行,清晰写着:吴明远。
周正仁凑近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他。吴茵她爸。”
令狐长生没说话。他调出冷柜取用记录的原始日志,找到“0412-03,14:05,吴”这一条,与表格时间完全吻合。他翻出随身笔记本,对照笔迹——“吴”字的收笔角度,与北光疗养院值班表上某位医生的签名一致。
“不是巧合。”周正仁咬牙,“他们用他做实验,然后抹掉记录。”
令狐长生合上显示器,拔下硬盘。“现在有三份数据。一份在你包里,一份在我鞋里,还有一份,必须藏到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报上去不行?”周正仁问,“纪检组还有可信的人。”
“可信的人进不了系统。”令狐长生盯着他,“上一次我们提交异常尸检报告,三天后档案就变成了‘自然死亡’。这次不是报告,是证据。他们不会修改,只会销毁。”
“那怎么办?”
“不靠上报,靠留存。”令狐长生从口袋里取出微型存储卡,“我要把这东西交给一个退休的同行。他不在系统编制内,也不认识我们查的案子。只告诉他,如果我七十二小时没联系他,就把卡交给省厅督查组。”
周正仁沉默片刻,点头:“我那份,放警校纪念馆。展品底座有夹层,我师兄管着,他不会问。”
“好。”令狐长生从包里取出一张A4纸,是日志的打印件,“最后一份,我来处理。”
两人离开书库,分头行动。
令狐长生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城南公墓的地址。车行四十分钟,停在墓园门口。他步行穿过几排石碑,最终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墓前。碑上刻着一个名字,下面写着“爱女”,落款是十五年前。
他蹲下,从衣领内抽出一把小钥匙,插入碑底缝隙,轻轻一拧。夹层弹开,他将打印件放进去,合上,再用蜡封住接口。
回到街面,他拦了另一辆车,前往法医中心。在楼后垃圾通道,他将空防磁袋扔进焚烧桶,点燃。
周正仁在警校后门与他会合。天已微亮,街上开始有行人。他从警械包里取出硬盘碎片,递过去:“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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