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重生了，我对之前一点记忆都没有？”
林风的问题在空旷的圆形平台上回响，这问题埋藏在他心底太久，从知道重生就一直疑惑这一点，为什么没有之前的记忆？
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麦迪文的投影先是一顿，随即，一阵低沉而复杂的笑声从兜帽下传了出来。
那笑声并非嘲讽，更像是混合了感慨与惊叹。
“哈哈哈……”笑声渐歇，麦迪文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边缘勾勒出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不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我的……选择？”林风彻底怔住。
他设想过无数答案：记忆被剥离作为重生的代价、被某个存在封印、或是时间悖论导致的自然缺失……却唯独没想过，这竟是自己的主动行为。
“是的，选择。”麦迪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叙述感，却带着一丝悠远的追忆。
“说来可笑，你曾经就站在我面前，说你要回去，而这个问题，当时是我问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调取一段尘封的对话记录，然后，用一种带着奇特韵律的语调复述道：
“那时的你是这样回答的：‘如果你站在童年的位置，眺望你未来的身影，那么你会发现，你似乎没有前途，你是一片空白，你似乎没有未来，你只是一片茫然。’”
“但是，如果你站在生命的终点，回望来时的轨迹，那么你会发现，你正在走一条命定之路，你只能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段话，好熟悉啊。
麦迪文继续复述，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
“人总是在不懂命运的时候，才敢热烈地拥抱命运；不知道命运是什么，才敢一往无前。”
“很多人口中说着‘看不到未来’，其实是‘看到了未来’。人生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的人生。所以，大胆地去做想做的任何事，活在当下，抓住周围一切的美好。”
“那时，人们眼里没有注定的框框，心里没有不可能的重量。”
话音落下，平台陷入短暂的寂静。
林风咀嚼着这些话，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和强烈的共鸣在胸中激荡：“所以……真是我自己……选择遗忘？”
“更准确地说，是你发现，带着记忆的重生，无法改变那个注定的‘果’。”麦迪文的语气变得具体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实验报告，
“最初的几次——具体是第几次我也记不清了——你确实是带着完整的记忆回去的。那时，距离你认知中的‘末日’降临，还有整整一年充裕的时间。你有先知，有力量，有周密的计划。”
“但是，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改变过程，如何避开你已知的陷阱……”麦迪文的声音微微低沉，“草莓，都会在某个相对固定的时间点死去。”
“准确地说，就是在那个叫苏婉儿的女人，与你们二人初次见面的时间点左右。”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风脑海中炸响！
苏婉儿！草莓醉酒！那个夜晚！
他瞬间想起了当时的画面——草莓因为诈骗电话跑来他家，当时与苏婉儿一起喝得醉醺醺。
要抱着她回客房时，眼前骤然闪过草莓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个狰狞的贯穿伤……
所以……那是既定的历史残影？
“每一次？”林风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每一次……她都会死？在那个时间点？”
“在我的观测记录里，是的。”麦迪文给予了肯定的答复，“直到你做出了那个……堪称疯狂，却又奇迹般有效的选择。”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叹：“你放弃了记忆。你让自己以一张近乎‘白纸’的状态，回到‘起点’。你不知道草莓会死，只保留了最深层的一点末日情况，并且是以梦境的形式。”
“然后，奇迹发生了。”麦迪文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个不可思议的转折，“时间线的命运结局开始松动，‘吞噬意志’的收割进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和迟滞。”
“无数平行的时间线开始向你选择的这条‘无知之路’靠拢、坍缩。变量被无限放大，绝对的‘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却也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至少，从那次之后，那个时间点不再是相对固定的点。”麦迪文的目光再次投向光罩中脸色苍白的草莓。
“虽然后面几次，最终她还是死去了，但至少看起来都是意外！”
“而这次，到目前为止，她安然无恙。你的方法，虽然极端，但显然……触及了某种连我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关键。”
林风感到一阵眩晕。信息量太大了。自己竟然在无数次的失败中，摸索出了这样一条破局之路？
以相对的“无知”，去对抗绝对的“宿命”？
“或许，”麦迪文补充道，带着一丝对林风那份决绝的认可，“这也是你在经历了足以让灵魂崩溃的无数次徒劳后，所能想出的、最后的办法了。”
“不得不说，这需要莫大的勇气，以及对‘未知’本身绝对的信任。”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中抽离。他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是谁？在那个晚上，是谁杀了她？”
他的声音里透出寒意，无论那些轮回是否已被改变，那个潜在的威胁都必须被揪出。
麦迪文却笑了笑，反问：“哪一次？”
林风一愣，随即明白了。无数次轮回，凶手未必是同一个人。“甭管哪一次，都有谁？”
他追问，眼神锐利，“尤其是……第一次。” 他想知道一切的起点。
麦迪文仰起头，兜帽下的阴影似乎在做着回忆的检索。
片刻后，报出了一串名单：“有很多。有的是受‘意志’侵蚀而异化的怪物，有的是被蛊惑或操控的人。人里面……有你的母亲，有苏婉儿，有一个叫苏承锋的男人，甚至还有一些看似无关的路人。”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冰锥，刺进林风的心里。母亲？自己的母亲竟是凶手？
就在震惊之时，麦迪文说出了一个更让他心神剧震的名字：“而第一次，是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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