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诸神分列两侧,每一位神只眉心都竖有一枚神眼,或神光内敛,或微睁显威,此刻尽皆垂首噤声,眉心神眼半阖,不敢流露半分异状。四大神尊亦在殿中静立:冥王哈迪斯周身黑雾缭绕,眉心幽冥神眼敛尽幽光;海神波塞冬手持三叉戟,沧澜神眼静息无痕;太阳神阿波罗金辉内敛,日轮神眼垂落微光;暗夜女神尼克斯身披玄黑纱衣,周身缠绕混沌暗影,眉心竖有暗夜神眼,瞳色如无底深渊,流转着时空阴影与宿命遮蔽的太古道则,仅静立便令殿内光线自发沉暗,连宙斯的雷霆神威都被悄然卸去三分。
连素来狂傲的战神阿瑞斯都跪在殿中,额头磕在冰冷的神金地面,眉心战神神眼被震得微光黯淡,神血顺着额头滑落,染红衣襟,浑身颤抖,不敢有分毫辩解。
方才,阿瑞斯自九域关狼狈逃回神域,第一时间便奔上主神殿,不仅禀明阿芙洛狄忒沦为侍女、神族大军溃败的始末,更将九域关所属仙界的精准位面坐标、虚空航道、位面壁垒薄弱点一并呈递宙斯。
奥林匹斯神域的雷霆余威未散,宙斯神殿的神金地面仍留着雷火灼痕,阿瑞斯长跪不起,额间神血凝作暗赤印记,顺着冰冷神纹蜿蜒漫开。他眉心战神神眼半阖,黯淡神光之下,翻涌的从不止兵败受罚的羞惭,更有万载沉埋、一朝破封的滚烫执念,死死系着仙界界心深处那道清瘦身影——古华夏叛神、奥林匹斯义女,昭姬神君。
诸神只道他是为阿芙洛狄忒受辱、神族兵败铤而走险,唯有阿瑞斯心如明镜:此番执意闯九域、征仙界,从来不是为殖民拓疆的战功,亦非一时意气的反扑,只为将那个以自身神格换他活命的女子,从万古封印中带回。
时光倒溯亿万载,混沌未分道则,诸天无有定序,古华夏神族与奥林匹斯神系尚未立约,征伐战火燃遍星轨。
昭姬本是古华夏神庭天资冠绝同辈的神君,掌星辰文道,身蕴洪荒清气,却因未知缘由触怒族中高层,被定为叛神,遭神使一路追杀。她浴血奔逃亿万里,神骨崩裂、神格飘摇,眼看便要魂归混沌时,宙斯率奥林匹斯巡弋神军途经此地,见她风骨卓然,又惜其神君道基,出手震退古华夏追兵,将濒死的她抱回了神域。
宙斯以宇宙本源神力续其残魂,引神域神泉愈其神躯,认作义女,亲赐奥林匹斯神君尊位,许她永居主神山侧的摘星神阁,享万神朝拜。昭姬感念救命大恩,未曾离去,但却也从未言明归入奥林匹斯神系。她不掌兵戈、不涉征伐,终日独坐摘星阁云阶,遥对古华夏神庭方向凝望,眸底是化不开的乡愁与怅然,唯有晚风与星河伴她沉默。
彼时阿瑞斯与阿芙洛狄忒尚是懵懂神子神女,宙斯与赫拉忙于统御诸神,便将二人托付给昭姬教养。昭姬待他们如亲弟亲妹,温柔耐心揉碎了神域的冷硬:她以古华夏吐纳法门为二人筑牢神基,引自身神君道则梳通他们躁动的神脉;她折下神域神花编作花环,轻轻扣在顽劣的阿瑞斯发间,抚平他天生的暴烈戾气;她坐在云阶上,揽着两个小神子神女,讲盘古开天、女娲造人、三清证道的洪荒旧事,那些奥林匹斯诸神从未听闻的神话,成了阿瑞斯童年最亮的光。
阿瑞斯自小黏她缠她,片刻不离。他捧着刚摘的朱红神果蹲在她脚边,仰着小脸等她温声夸赞;她望星空失神时,他便拽着她的衣袖晃悠,撒娇要听新的故事;有其他神子欺辱他时,他总躲在昭姬身后,看她轻抬玉指便化去纷争,安全感漫满心头。昭姬的温柔是他暴戾血脉里唯一的柔光,昭姬的身影是他年少岁月里最深的依恋。
时光流逝,昔日神子已成长为战神,那份依赖悄然蜕变,成了超越师徒、胜过姐弟的刻骨爱慕。他不敢宣之于口,只默默守在摘星阁外:为她斩除滋扰的混沌异兽,为她寻遍星河的灵萃奇珍,看着她依旧独坐望乡,只暗立誓约:有朝一日,必护她周全,再不让她受半分颠沛,半份孤寂。
可安稳终被战火碾碎。
彼时仙界还是完整无垠的浩瀚大陆,地域万倍于今,界心藏宇宙本源,是升级神域的至宝。宙斯点兵出征,年少气盛的阿瑞斯执意随军,一心想立赫赫战功,换昭姬一抹笑颜。奈何他经验浅薄、恃勇冒进,一头扎进仙界神君的围杀大阵,神格被锁、神兵被夺,沦为阶下囚。
仙界守军逼问身份,惊惧交加的阿瑞斯脱口道出奥林匹斯神子之名。消息传至坐镇仙界的古华夏神尊案前,那神尊洞悉昭姬与神域的纠葛,当即传信宙斯,开出铁律条件:放阿瑞斯归,以昭姬神君相换。
宙斯陷入万古难决的两难:阿瑞斯是嫡亲子嗣,血脉难割;他也视昭姬为己出,亦是神域难得的神君战力,弃一皆为切肤之痛。神殿之上诸神争论不休,终无破局之策。
消息传至摘星阁,昭姬抚过阿瑞斯常坐的云阶,指尖摩挲着阶上残留的神子气息,沉默良久,眸中只剩决绝。她未留一字书信,独自踏出奥林匹斯神域,孤身奔赴完整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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