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停顿,没有犹豫,像是刀在带着他走,不是他在带着刀走。
下一刻,鬼头长刀划出一个圆弧,刀光如月轮,归入刀鞘。
一声清越的嗡鸣,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方圆眼神一亮。
同样是刀法,他能察觉到这天赋在开启之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人刀合一,刀就像是自己的手臂一般,从肩到肘,从肘到腕,从腕到指尖,每一寸都连在一起。
此刻他才觉得自己练的才是真正的刀法。
之前那些虽然也不错,但是和此刻一比,像是在水里挥刀,隔着一层东西,总差那么一点。
下一刻,方圆心中一动。
身形已然站在了小院之中的墙头之上。
就像是凭空瞬移了一般。
他的脚踩在青瓦上,整个人像一根羽毛,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至少几十米远。
中间没有经过,没有过渡,没有中间的过程。
方圆心头狂喜。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演武场,又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墙头。
刚才那一瞬间,他没想那么多,就是心里一动,想去墙头看看。
然后他就在墙头了。
没有动用丝毫身法!
他又试了一次,心里想着,回到演武场中央。
脚下一空,眼前一晃,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
青石板的地面,月光照在上面,白花花的。没有风,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连一丝波澜都未带起。
他只是从墙头回到了演武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提起来,放到了另一个位置。
这不是身法,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是距离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旋即眉头一皱,只是似乎每次移动的距离很有限。
方圆站在墙头,又试了一次,每一次距离都不远,最多30米,再远就不行了。
这让他有些失望,若是能瞬移数百米,那真是保命神技。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错,在以后的黑祸调查之中,多了一道保命手段,哪怕只是三十米。
有时候,三丈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而且方圆隐隐觉得,自己这个能力似乎和黑祸的那种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很像。
他这种“瞬移”,和黑祸的移动方式,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错觉,还只是表现的相似?
同时,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这天赋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如果这天赋和黑祸是同源的力量,那它到底是武道,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
就在方圆沉浸在感悟之中时,雾水郡内城,一座不逊色曹府的府邸。
大门朱漆,铜钉锃亮,门楣上的匾额刻着三个大字——郡守府。
灯笼高挂,照得门前一片通明,石狮子张着嘴,像是要把路过的人吞进去。
只是,此刻郡守府灯火通明,丫鬟家丁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一个个轻手轻脚,连呼吸都压低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主家,那就真是飞来横祸。
任谁都能感受到,空气之中那凝重的气氛。
正堂之中,赵天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上午的事说了一遍。
他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人踢了一脚的狗,
声音里带着哭腔,说到动情处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上首右侧坐着一个清瘦中年人。
即便此刻是一身便装,那森严的气度也不敢让人直视,眉头微皱,目光如鹰。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便是雾水郡郡守。
雾水郡举足轻重的人物,三大衙门之中唯一的文官。
沈千山是武道,郡尉是军伍,他是科举。
他是靠笔杆子和脑子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能靠文官之身稳坐三把椅子,赵郡守自然有他的手段。
此刻他沉声开口,目光落在自己这唯一的儿子身上,声音不高:
“你是说,你在酒楼饮酒,那方圆和一女子纠缠,你上前问了两句,就被打了?”
赵天赐忙不迭地点头,头点得像鸡啄米,脸上的表情又委屈了几分。
“是啊,爹你是知道我的,不通武道,平日哪敢招惹那些勋贵家的女子。
我就是上去问了一句,那方圆就拔刀了,我的两个护卫上去拦,就被他砍了。”
赵郡守点点头。
这点他是知道的,自己这儿子虽然草包,贪杯好色,不学无术,
可胆子还没大到敢当街调戏勋贵女子。
苏家的女儿,虽然不是顶尖世家,可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而且修炼武道,赵天赐再蠢也不会蠢到去招惹她。
他对自己的家风还是有自信的,赵家的门风,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做派。
赵天赐看到男子信了几分,微微松口气,肩膀放松了些。
他侧眼看向旁边的妇人,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
眉目间和赵天赐有几分相似,端坐在侧,不紧不慢地喝茶。
赵天赐心里暗道,还是多亏了娘的主意。
要是按他自己的说法,早就露馅了。
娘帮他编了一套说辞,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过错都推到了方圆和苏婉身上。
旁边妇人眼神示意赵天赐少说话,然后放下茶碗,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出口。
下一刻,她适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恰到好处。
“老爷,咱们天赐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他平日是有些胡闹,
可还没胆子大到去招惹苏家的小姐。那苏家的姑娘我也见过几面,
倒是伶牙俐齿,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说不得……”
她顿了顿,像是斟酌措辞,又像是故意吊胃口,
“说不得是那苏家小蹄子倒打一耙。”
说到这,她暗暗观察赵郡守一眼,见他眉头轻皱,没有反驳,又继续道:
“还有那方圆,不分青红皂白,杀了我们两个四品护卫。这不是打我郡守府的脸嘛!”
她加重了郡守府三个字,像是在提醒,这不只是儿子的事,是你郡守府的脸面。
两个四品护卫,是衙门里的人,是郡守府的门面。
被人一刀砍了,连个说法都没有,以后谁还会替郡守府卖命?谁还会把赵家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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