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再也不敢碰纸扎的东西，尤其是穿红嫁衣的。这事过去快十年了，每次想起那个潮湿的午后，后颈的汗毛还会一根根竖起来。
那年我刚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被远房表姑喊去她老家帮忙整理旧宅。村子在深山里，开车要走两个多小时盘山公路，手机信号时断时续。表姑家的房子在村尾，是栋两层青砖楼，墙根爬满青苔，院子里的石板缝里长着杂草，一看就是多年没人住了。表姑说这是她爷爷留下的老房子，里面堆着不少老物件，让我帮忙清点归类，顺便打扫干净，后续打算卖掉。
我到的那天是阴天，山里雾大，空气湿冷得能拧出水来。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屋里光线很暗，即使开了灯，光线也被厚重的灰尘过滤得昏黄。一楼堆着破旧的家具和农具，二楼则是卧室和储物间，表姑特意叮嘱我，最里面的那间储物间暂时别碰，里面全是杂物，等她下次来处理。
前三天都很顺利，我每天整理一点，累了就坐在院子里抽烟。村里的人很少，偶尔遇到几个老人，眼神都怪怪的，问我是谁家的，我说了表姑的名字，他们就不再多问，只是下意识地往房子的方向瞥一眼，然后匆匆走开。有天傍晚，我在村口小卖部买东西，老板娘突然拉住我，压低声音说：“后生，晚上别在那房子里待太晚，尤其别开二楼最里面的门。”我问她为什么，她却摇着头不肯多说，只是塞给我一小包香灰，让我放在口袋里。
第五天下午，我整理完二楼的卧室，实在好奇，就忍不住走向了那间被叮嘱不能碰的储物间。门锁已经生锈，轻轻一拧就开了。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怪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储物间比其他房间更阴暗潮湿，墙角结着蛛网，地面铺着的木板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里面堆着几个大木箱，还有一些用布盖着的东西。
我掀开最上面的一块破布，心脏猛地一缩。下面竟然放着一个纸人，穿着一身红嫁衣，凤冠霞帔，做工精致得吓人。纸人的脸是手绘的，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笑，可那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漆黑的瞳孔像是能看透人心，无论我站在哪个角度，都觉得它在盯着我看。我想起老板娘的话，心里有些发慌，赶紧想把布盖回去，可手却不小心碰到了纸人的衣袖。
那触感很奇怪，不像普通的纸那样脆硬，反而有些柔软，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就像摸到了人的皮肤。我吓得猛地缩回手，后退时撞到了身后的木箱，箱子上的铜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顾不上捡，转身就跑出了储物间，反手锁上了门，心脏砰砰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屋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路。我以为是老鼠，可那声音很轻，像是穿着绣花鞋在地板上踱步。我吓得蒙住头，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天快亮时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地板上，而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更诡异的是，我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不见了。我找了整整一天，都没找到。晚上睡觉时，我特意把房门反锁，还在门后抵了一把椅子。可睡到半夜，那脚步声又出现了，这次更近了，就在我的房门口。我屏住呼吸，听见门锁“咔哒咔哒”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拧动。紧接着，椅子被轻轻推开，房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睁眼，只觉得一股阴冷的风灌了进来，带着那种甜腻的气味。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进了房间，停在了我的床边。我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有轻微的呼吸声，带着潮湿的霉味。我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脚步声又慢慢离开了，房门被轻轻带上。直到外面传来鸡叫，我才敢睁开眼，发现房门依然反锁着，椅子也好好地抵在门后，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噩梦。
可当我起身时，却发现枕头边放着我的手表，表盘上沾着一点红色的纸屑。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当天就收拾东西想走。可车子怎么也打不着火，手机也没有信号。村里的人见了我，都躲得远远的。我找到老板娘，她看着我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动了那个纸人吧？那是几十年前，村里陈家为死去的儿子办冥婚扎的纸人新娘。听说扎纸人的师傅手艺太好，给纸人画眼时用了自己的血，让纸人有了灵性。后来陈家的人接二连三地出事，没人敢再提这件事，那间房也被锁了起来。”
老板娘告诉我，纸人新娘会找活人做替身，尤其是碰过它的人。她让我赶紧找个高人看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恳求她帮我，她给了我一张黄符，让我贴在储物间的门上，再把纸人烧了。
当天傍晚，我按照老板娘说的做了。贴黄符时，我又看到了那个纸人，它的笑容好像比之前更诡异了，眼睛里似乎渗出了黑色的液体。我不敢多想，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柴火，把纸人扔了进去。火焰燃起的瞬间，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像是人声，尖锐得刺耳。纸人在火中扭曲变形，红色的嫁衣被烧得焦黑，冒出的黑烟带着一股浓烈的甜腻味，久久不散。
烧完纸人后，车子竟然能打着火了。我连夜开出了村子，一路上不敢回头。回到城里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梦里总看到那个穿着红嫁衣的纸人对着我笑。病好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村子，也再也没见过表姑。
去年，我偶然遇到了一个来自那个村子的打工者，问起那栋老房子的情况。他说那房子后来一直空着，没人敢买。有一次，几个年轻人不信邪，进去探险，结果第二天就疯了，嘴里不停地喊着“纸人新娘”。还有人说，每逢月圆之夜，能看到一个穿红嫁衣的身影在房子周围徘徊，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我至今不知道那天晚上在屋里的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纸人是不是真的有了灵性。但我一直记得老板娘的话，有些东西，哪怕只是传说，也该心存敬畏。有些忌讳，不能随便打破，否则，你永远不知道会引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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