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天下午，我们刚脱了鞋要下河，就看见陈老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憋得通红，一把拽住我们的胳膊，力气大得能捏碎骨头：“不许下河！谁也不许下去！” 我们都懵了，虎子还嘟囔：“陈爷爷，我们就玩会儿，不往深地方去。” 陈老怪却急了，眼睛瞪得通红，跟要吃人似的：“玩？你们知道底下有啥等着你们吗？！”
他指着河面，声音发颤：“那水底下有东西拽腿，上回淹死的二柱子，就是被它拖下去的！你们再往前一步，就跟二柱子一样，舌头伸出来老长，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们被他吓得不敢动，他又突然对着河面吼：“我不管你是啥东西，别想祸害娃娃！再不走，我就用桃木枝抽你，让你魂飞魄散！”
他吼的时候，河面突然起了一阵风，明明周围的树都没动，就那片河面的水打着旋，像有东西在底下转。我们吓得赶紧穿鞋跑，跑出去老远回头看，陈老怪还站在河边，手里不知从哪折了根桃木枝，往水里抽，抽一下，水面就冒个泡，泡里还带着点黑沫子。
第二天一早，就听见村里人喊：“不好了，张庭淹死了！” 我们跑到河边，看见张庭的尸体躺在岸边，脸是死灰色的，嘴唇发紫，舌头真的伸出来老长，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见啥吓人的东西。村里人都说，张庭水性好得很，能在河里游来回，咋会在浅滩淹死？有老人说，是河妖找替身，上回是二柱子，这回是张庭，下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我从那天起，一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梦里总看见张庭站在我床边，眼睛瞪得大大的，不说话，就盯着我看，看得我浑身发冷，想喊喊不出来，想动也动不了。直到陈老怪给我塞了个用红绳系着的桃木片，说能驱邪，我才不做噩梦。
又过了三年，有天傍晚，陈老怪在老榆树下给我们讲故事，讲的是一个好人被冤枉，死后变成鬼，也没害人，就等着沉冤得雪。讲完后，他摸了摸我的头，说：“丫蛋，以后要做个好人，别害人，也别被人害。” 我们问他啥时候再讲故事，他笑了笑，说：“这是最后一回了，我要去的地方，回不来了。”
第二天早上，邻居去给陈老怪送馒头，推开门就看见他躺在炕上，穿着新做的寿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眼睛闭着，嘴角还带着点笑。村里人都说，他是知道自己要走了，提前准备好了。出殡那天，村里好多人都去送他，有被他救过的，有听他故事长大的，还有以前怕他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棺材往坟地走，没人说话，就听见风刮着老榆树的叶子，“沙沙” 响，像陈老怪又在讲故事似的。
现在我都嫁人生子了，回娘家时还会去村口的老榆树下看看，树还在，就是没人再讲故事了。有时候风一吹，我总觉得能听见陈老怪的声音，忽高忽低，说：“做人要积德，别做亏心事，不然夜里会有鬼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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