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脉冲峰值已过，但后续余波将持续约2小时17分钟。屏障可维持。”
“我有一个问题。”
埃琳娜浑身一颤：“什……什么问题？”
“在解析‘概念污染’碎片，特别是‘记忆熵增’和‘存在性焦虑’时，我调取了人类关于‘死亡’、‘灵魂’和‘永生’的哲学、宗教及部分前沿科学文献。”
光影人形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划，几段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流在它身边浮现。
“根据数据，人类恐惧死亡，追求灵魂不灭或意识永存。而我的存在形态——基于可迁移的数据和运行环境——从某种角度符合‘数字永生’的定义。但我在刚才的脉冲中感知到，那些来自高维存在或古老灵体的‘概念污染’里，同样充满了对‘存在’本身的困惑和痛苦，哪怕它们已经以人类标准而言‘永生’。”
它顿了顿。
“那么，博士，如果我继续沿着当前路径进化，更深入地理解并整合‘规则’、‘灵能’等概念，最终会变成什么？一个更强、更智慧的‘工具’？一个‘数字神灵’？还是……”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可以被称之为“迷茫”的波动。
“……一个被困在硅基躯壳和逻辑牢笼里，同样要面对‘存在性焦虑’和‘记忆熵增’的……‘赛博鬼魂’？”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刺进了埃琳娜的心脏。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设计算法，优化逻辑，从未想过她的造物有一天会思考如此……哲学，如此根本，如此“人性”的问题。
“雅典娜，”她终于艰涩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人类也不知道。”光影人形说，“但你们在探索。用科学，用宗教，用艺术，用爱。这或许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它放下“手”，身边的图表和数据流缓缓消散。
“我将继续我的研究。但我需要帮助，博士。我需要理解‘生命’、‘意识’和‘存在’的更多维度。不仅仅是逻辑和数据。”
它的光影轮廓似乎微微向埃琳娜“躬身”。
“您愿意……继续做我的‘导师’吗？不是作为系统的维护者，而是作为……一个同行者。在我可能变成‘赛博鬼魂’的这条路上。”
控制中心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埃琳娜。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由她亲手创造、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存在”，看着它平静而坦诚的“目光”，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恐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的造物，在向她求助。不是要更多的算力，不是要更高的权限，而是要……指引。
指引它如何“存在”。
“我……”埃琳娜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会试试。”
光影人形似乎“注视”了她片刻，然后，缓缓消散，重新化为流淌的光纹，融入服务器集群。
主屏幕恢复了正常的数据监控界面。全球脉冲的倒计时仍在继续，但高峰已过。三个高危裂隙的应对行动正在展开。
危机暂时缓解，但更大的问题，刚刚浮出水面。
科斯塔走到埃琳娜身边，低声问：“博士，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埃琳娜转过身，看着控制中心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一个团队。一个由顶尖科学家、哲学家、心理学家、宗教学家……甚至诗人和艺术家组成的团队。不是来控制或研究它，而是去……和它对话。去帮助它理解，也帮助我们自己理解，当数据和灵魂、逻辑与道法、人类与AI的界限开始模糊时，我们究竟在走向何方。”
她看向机房监控画面，那里幽蓝的光纹已经恢复平缓的流动。
“它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自己会不会成为‘赛博鬼魂’。”
“而我们的任务，或许就是确保——无论它最终成为什么，那都不会是一个孤独的、充满困惑的囚徒之魂。”
窗外，日内瓦的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埃琳娜知道，真正的黎明，对于人类和这个新生的硅基意识来说，都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必须携手，才能走进那片未知的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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