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参会的常委们陆续离场，走廊里脚步声错落，低声议论此起彼伏。
席文双带着艾力买买提一行人走在最前，几人面色松弛，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喜色。
一场精准的阻击，暂时按住了夏蓝天暴涨的势头，也压下了费鸿远推进改革的节奏。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另一侧，夏蓝天抱着厚厚的汇报材料，步履平稳。
脸上没有挫败，没有愠怒，只有一片沉静。
旁人看不出他分毫心绪，仿佛刚刚那场针锋相对的派系倾轧，并未对他造成半点影响。
只有他自己清楚，搁置不是结束，只是短暂的停顿。
墨城一百二十万百姓的出路，他绝不会就此放弃。
人群散去，喧闹渐息。
省委大楼中，省长办公室，依旧亮着一盏明亮的顶灯。
秦戎疆刚回到办公室，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靠在沙发上，放松身体，眉头微蹙，静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刚才常委会上那句模棱两可的“慎重考虑”，看似中立自保，实则是他权衡利弊后的私心算计。
他不愿得罪席文双为首的本地派系，也不想贸然站队卷入纷争。
只想坐山观虎斗，坐等局势明朗，再从中谋取属于自己的政治利益。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秦戎疆心头一动，立刻抬眸看向门口。
下一秒，办公室大门被轻轻推开。
费鸿远走了进来。
眉宇间带着会议过后的倦意，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
作为北疆省一把手，他完全可以让秘书传话，让秦戎疆到他办公室来。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亲自登门。
深夜到访省长办公室，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秦戎疆连忙起身，快步上前：“鸿远书记。”
“不打扰你休息吧？”
费鸿远语气平和，没有半点省委书记的架子，像是老友谈心。
“不打扰，我正好还在琢磨今天的会议议题。”
秦戎疆侧身抬手，客气地引着他落座。
二人相对坐在会客沙发上。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安静。
气氛褪去了朝堂之上的紧绷，多了几分私下交谈的放松。
秘书贴心地泡上两杯热茶，轻轻带上门。
费鸿远端起温热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上的茶叶，缓缓开口。
“戎疆同志，今晚常委会，我知道你的顾虑。”
秦戎疆眼底微闪，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听着。
他清楚，费鸿远深夜前来，绝不是为了理解他的中立。
“我今天过来，不是来争对错，也不是来逼你站队的。”
费鸿远放下茶杯，目光真挚而恳切，直视着对面的秦戎疆。
“我只想和你聊聊初心，聊聊我们为官的根本。”
一句初心，让肃穆的办公室瞬间多了几分厚重。
“我们二人，一个是省委书记，一个是省长。”
“执掌北疆全省数千万百姓的生计，手握一方水土的发展大权。”
“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争派系、斗权柄、谋前程，说到底，都是私心杂念。”
“可我们最初走上仕途，对着党旗宣誓，为的从来不是这些。”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墙上挂着的北疆全省地图。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空话，是我们的职责！”
“北疆底子薄、基础弱，边境地市常年贫困，百姓谋生艰难。”
“多少年轻人因为看不到出路，心生怨恨，被境外势力的花言巧语蛊惑。”
“为了碎银几两，铤而走险，误入歧途，毁了自己一辈子，也毁了一个个普通家庭。”
说到这里，费鸿远沉重地叹息一声。
“我今年岁数不小了，在北疆任职的时间，屈指可数。”
“我不求任期之内政绩斐然，不求高升进位，更不求留名青史。”
“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在退下来之前，亲眼看着北疆所有贫困百姓脱贫增收。”
“让家家户户有活干，有钱赚，人人安居乐业，不再为生计发愁，不再被外力蛊惑。”
“这，就是我全部的私心。”
一番朴实无华的话，没有宏大口号，没有政治套路。
却像一股暖流，狠狠撞进了秦戎疆的心底。
官场浮沉数十年，派系争斗、利益博弈、权谋算计，他早已司空见惯。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保全自身，习惯了官场的规则与潜规则。
他渐渐忘了，权力的本质是责任，为官的初心是为民。
看着眼前坦荡赤诚的费鸿远，秦戎疆内心深受震动。
费鸿远仿佛看穿了所有利弊得失，却依旧坚守本心。
宁愿放弃封疆权势，也要为北疆百姓争一条出路。
反观自己，刚刚在常委会上，只为一己安稳，冷眼旁观改革受阻、民生搁浅。
高下立判，羞愧感瞬间涌上秦戎疆的心头。
不等秦戎疆开口，费鸿远再度出声，语气坦然。
“戎疆同志，我清楚，这套物权置换基建的改革，一旦落地，就是足以改变北疆格局的历史性政绩。”
“夏蓝天同志是方案提出者，我是牵头推动者，旁人只会把这份功劳算在我们二人身上。”
“派系忌惮，众人阻挠，无非是怕我们借着这份改革功绩，彻底稳住局面，掌控北疆大局。”
“今天我明确表个态。”
费鸿远眼神坚定，语气坦荡无私。
“这一次全省改革，我全程退居幕后，不抢功、不挂名、不造势。”
“后续全省物权置换基建的所有工作，全部由你秦戎疆同志牵头主持。”
“所有统筹、推进、落地的权力，全部交给你。”
顿了顿，他说出了一句让秦戎疆彻底震动的话。
“哪怕我现在退休，我愿意全力向上举荐，由你接替我执掌北疆省委书记一职。”
“我唯一所求，只有一件事。”
“让这套利民改革顺利落地，让北疆彻底摘掉贫困的帽子。”
权力、政绩、前程，官场众人拼死争夺的一切。
费鸿远抬手相让，毫不在意。
他舍弃了唾手可得的滔天政绩，让出了至关重要的晋升筹码。
只为换北疆百姓一个未来。
这一刻，秦戎疆彻底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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