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煊“病危”的消息，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风，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地渗入了帝都权力的缝隙。
最先传来“关切”的是皇储亚历山大。他派来的宫廷御医被秦戬以“元帅需要绝对静养，艾琳医官全权负责”为由，客气而坚定地挡在了府外。随后，几位与皇储关系密切的议员和贵族，也纷纷递上拜帖或致电询问，言辞恳切，忧国忧民之情溢于言表，实则探听虚实的意图昭然若揭。
秦戬一律以“元帅身体不适，谢绝探访”回应，语气冷淡疏离，将一个因伴侣重病而心力交瘁、无心理会外事的Alpha形象扮演得无可挑剔。他甚至以“需要集中精力照顾凌煊”为由，暂时将部分北风军团的日常事务移交给了副手，进一步加深了外界的猜测。
一时间，帝都上层暗流涌动。同情、惋惜、幸灾乐祸、蠢蠢欲动……各种情绪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交织发酵。
而处于风暴眼的秦家府邸，却维持着一种外松内紧的奇异平静。
凌煊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很短，且极其虚弱。他无法起身，连喝水都需要人搀扶，说话也费力，往往说上几句便会疲惫地阖上眼。但他清醒时，眼神依旧是清明的，如同被冰雪覆盖的深潭，冷静地注视着窗外，或听着秦戬低声汇报外面的风向。
艾琳医官调整了治疗方案，以温养和稳定为主，大量的安神药物让凌煊的身体被迫进入深度修复状态。这既是真实的需要，也是“示弱”计划的一部分。
秦戬则成了凌煊与外界连接的唯一桥梁。他守在床边处理军务，通过加密频道与林恩、奥托保持联系，将凌煊清醒时简短的指令传递出去。
“……皇储名下的一家星际矿业公司，近期资金流向异常，有数笔巨款通过空壳公司，流向了被标记的、与帝国科学院某高能物理所有关联的研究账户……”林恩的汇报透过耳麦传来。
凌煊闭着眼，手指在薄被上极轻地敲击了两下。
秦戬会意，对着麦克风低声道：“盯紧那个高能物理所，查清资金具体用途，以及所有核心研究人员背景，尤其是与德里克或‘花园’可能存在的关联。”
“……我们在清理实验室废墟时，发现了一些未被完全摧毁的芯片残片，技术部门正在尝试数据恢复，初步判断可能含有部分克隆体的控制协议片段……”
凌煊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秦戬立刻道：“优先级提到最高，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汇报。”
这样的交流每天都会进行数次。凌煊如同一个蛰伏在暗处的指挥官，凭借着残存的意志和秦戬这个最可靠的执行者，悄然布下一张反制的网。
这天傍晚，凌煊难得清醒的时间长了一些。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秦戬刚结束与奥托的通话，转身就看到凌煊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秦戬立刻走到床边，俯身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
凌煊微微摇头，声音低弱：“你……很久没休息了。”
秦戬怔了一下，随即在床边坐下，握住他微凉的手，语气故作轻松：“我没事。Alpha体质，扛得住。”
凌煊的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新冒出的胡茬上，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指微微用力，回握了他一下。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让秦戬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外面……怎么样了？”凌煊问。
“鱼开始试探了。”秦戬眼神微冷，“几家小报开始含沙射影，暗示你旧伤复发与之前的信息素紊乱有关，甚至影射……你可能无法再胜任元帅之职。背后有皇储派系的推手。”
凌煊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扯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冷嘲的弧度：“……很好。让他们跳。”
他顿了顿，看向秦戬：“你……准备一下。”
秦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当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当敌人以为他真的不行了的时候，就是他们放松警惕，可能采取更激进行动的时候。而秦戬，需要以“被逼无奈”的姿态，重新走到台前，稳定局面，同时……吸引火力。
“我知道。”秦戬点头，指腹摩挲着凌煊的手背，“等你情况再稳定些，我会去军部露面。”
凌煊“嗯”了一声，似乎耗尽了力气，缓缓闭上眼睛。就在秦戬以为他又要睡去时，却听到他极轻地、几乎呓语般地说了一句：
“……小心。”
秦戬的心猛地一软，如同被温水浸透。他低下头，在那光洁却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放心。”他低声承诺，“为了你，我也会。”
夜色渐浓，卧室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凌煊在药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呼吸微弱而平稳。
秦戬坐在阴影里，看着他沉睡的容颜，目光如同最坚韧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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