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开始响起了哭声。起初是压抑的、绝望的呜咽,很快,就变成了嚎啕大哭。那是希望彻底破灭后的悲鸣。有妇人瘫坐在泥水里,拍打着地面,哭喊着:“活不成了!活不成了啊!粮食没了,拿什么交税,拿什么活命啊!”
男人们则呆呆地站在田埂上,看着一片狼藉的田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们一整个春天的辛勤劳作,汗水,期盼,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中,彻底付诸东流。
李老栓踉跄着走到自家那块小小的田地边,看着那被砸得稀烂的庄稼,这个饱经风霜、连面对官差都曾挥起镰刀的汉子,此刻却像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那不是哭泣,那是信念崩塌的声音。
李根柱站在父亲身后,雨水混合着冰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冰冷刺骨,但比不上他心里的寒意。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寻找新食物来源,尝试交换粮种,甚至那点关于孵小鸡的“长期投资”——在这场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小农经济的脆弱性。个体农户对抗风险的能力几乎为零。一场天灾,就能轻易地将他们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什么技术改良,什么精打细算,在老天爷的任性面前,都是扯淡。
他想起胡里长家寿宴上那堆积如山的食物,那喧嚣的宾客,那志得意满的笑容。这场冰雹,或许也会砸坏胡家的一些瓦片,毁掉他的一些园林景观,但对于拥有大量土地存粮、甚至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低价兼并土地、放高利贷的胡里长来说,这根本伤不到筋骨。甚至,可能是他新一轮盘剥的机会。
天灾,往往是人祸的催化剂。
雨还在下,冰冷地冲刷着这片刚刚遭受重创的土地。李家坳,陷入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的绝望。哭声、骂声、叹息声,在雨幕中交织,汇成一曲明末农民苦难的哀歌。
李根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乡邻,扫过自家那片绝收的田地,最后落在那两枚侥幸存活的野鸡蛋上。
个体的力量,太渺小了。那么,如果……不止一个人呢?
一个模糊的、关于“互助”的念头,如同风雨中一点微弱的星火,在他冰冷的心底,悄然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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