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一役,兀术兵败溃逃,其麾下三万精锐折损殆尽,不仅极大地削弱了赤狼部的有生力量,缴获的粮草军械更是解了北征大军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这场大胜,如同在已显疲态的北境战局中,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北征大军士气如虹,被围困数月的云州军民看到了希望,而赤狼部内部,则因兀术的惨败和与巴图日益激化的矛盾,而军心动荡,猜疑丛生。
然而,南宫烬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知道,赤狼部主力尚在,巴图老奸巨猾,围困云州数月,其真正实力和意图尚未完全暴露。且京城那边,太子一系绝不会坐视他在北境建功,定会想方设法掣肘,甚至可能暗中与赤狼部勾结,传递情报,破坏大局。
大军在距离云州约八十里的一处背山面水之地扎下稳固营盘,一边休整,一边派出大量斥候,严密监视云州外围赤狼部大营的动向,同时也防备着可能来自草原深处的赤狼部援军,或是太子安插在军中的内应作乱。
中军帅帐内,南宫烬与几位核心将领,以及苏清颜,再次围在地图前。苏清颜的孕肚已十分明显,行动略显笨拙,但精神尚可,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需要时常休息。南宫烬特意在她座位旁加了软垫和暖炉。
“王爷,据探子回报,巴图得知兀术兵败后,震怒异常,当众鞭笞了数名将领。但他并未撤去对云州的围困,反而收缩了外围兵力,将大营扎得更紧,防守更加严密。同时,他派出了数支精锐的游骑,不断袭扰我军补给线,并试图截杀我军斥候。”墨夜指着地图上云州外围那密密麻麻的代表赤狼部营地的标记,沉声禀报。
“巴图这是想拖。”一位老将捋着胡须,眉头紧锁,“他知我军新胜,士气正盛,且携大胜之威,又有云州守军呼应,若正面决战,他未必有把握。故而固守营盘,以游骑骚扰,疲我军,断我粮,待我军久攻不下,师老兵疲,或是粮草不济时,再寻机反扑。此乃草原部落对付我朝大军的惯用伎俩。”
“而且,”另一位将领补充道,“据阿蛮从草原深处传回的消息,赤狼部大首领巴图,似乎正在暗中集结其他几个与其有盟约或被他压服的中小部落的兵力,恐怕是想汇聚更多力量,再与我军决战。若让其集结完毕,敌势复振,于我军更为不利。”
帐内气氛再次凝重。巴图显然吸取了兀术冒进的教训,采取了最稳妥也最让人头疼的战术——龟缩防守,以游骑骚扰,等待援军。北征大军虽携大胜之威,但毕竟长途奔袭,粮草补给线漫长,且北境已入深秋,天气转寒,对久居南方的将士亦是考验。若不能尽快打破僵局,战事拖入寒冬,后果难料。
南宫烬目光沉静地扫过地图,手指在代表赤狼部大营和其后方粮草囤积处的几个点上缓缓移动。良久,他缓缓开口:“巴图想拖,我们便不让他拖。他收缩防守,倚仗营盘坚固,粮草充足。那我们就断其粮草,乱其军心!”
“王爷是想……劫粮?”有将领眼睛一亮。
“不,是烧粮。”南宫烬眼中寒光一闪,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标记为“鹰嘴峪”的地方,“据阿蛮之前的情报和这几日斥候反复确认,赤狼部从草原后方运来的大批粮草,并未直接送入云州外围大营,而是囤积在距离大营约三十里外的‘鹰嘴峪’。此地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谷道进出,易守难攻,巴图派了重兵把守。他打的算盘,是以大营为盾,以游骑为矛,以鹰嘴峪粮仓为根基,与我军长期对峙。”
“烧了鹰嘴峪的粮草,巴图大军无粮,不战自乱!”老将军兴奋地一拍大腿,“只是,鹰嘴峪地势险要,守备森严,强攻难下,且极易打草惊蛇。若不能一击成功,让巴图有了防备,或是将粮草转移,便前功尽弃。”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而且要快、要准、要狠。”南宫烬目光转向苏清颜,“清颜,你之前提过,可配制一种能令人畜昏睡,且燃烧后会产生大量浓烟、气味刺鼻的药剂?”
苏清颜闻言,心中一动,已然明白了他的计划。她点头道:“不错。此药名为‘醉梦引’,由曼陀罗花、乌头草、天仙子等数味药材炼制而成,可制成药粉或溶于油脂。人畜吸入或沾染,轻则昏睡,重则昏迷不醒。若混合硫磺、硝石、松脂等物,点燃后产生的烟雾,带有极强的刺激性和迷幻效果,且不易被风吹散,可笼罩大片区域。王爷是想……”
“夜袭鹰嘴峪,以‘醉梦引’开路,迷晕守军和巡逻的猎犬,再以火攻,焚烧粮草!”南宫烬沉声道,“此计关键在于隐秘和突然。需选派最精锐、最擅长山地夜行和潜伏的将士,携带‘醉梦引’和引火之物,悄无声息地摸到鹰嘴峪附近,在约定的时辰,同时于上风口施放药粉,点燃火油。待守军大乱,再趁乱突击,焚尽粮草,迅速撤离。”
帐内众将听得心潮澎湃,却又感到此计执行难度极大。鹰嘴峪戒备森严,如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足以施放药物的距离?又如何确保“醉梦引”能在短时间内迷倒大批守军?更重要的是,执行此任务的将士,需深入敌后,一旦暴露,便是十死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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