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脚踹开快递站那扇锈得吱呀作响的铁门时,背包里的倒影猫抖得像被塞进了高速搅拌机。它蜷在帆布夹层深处,耳朵紧贴脑袋,瞳孔缩成两条细缝,仿佛正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死死盯住,连呼吸都压得极低。林川没空理会这小东西——他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要把肋骨撞裂了。
他反手将门“哐”地拽上,插销“咔哒”落锁,背脊狠狠砸在门板上,震得头顶那盏日光灯猛地一晃,三下摇曳后才勉强稳住,灯管发出“滋——”的一声电流哀鸣,像是谁在耳边用指甲刮擦玻璃。
他喘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亡魂,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不是累的,是刚才那段童谣——那根本不能叫“唱”,更像是空气本身在振动,音节卡在他脑神经最敏感的频率上,像有人拿生锈的锯子慢条斯理地割他的颅骨内壁。他闭眼咬牙,舌尖顶着上颚强迫自己屏蔽,可那旋律却顺着耳道往脑子深处爬,一路渗进记忆底层——六岁那年夏夜,外婆坐在院门口摇蒲扇,他也曾哼过这首歌。只是后来忘了,连他自己编的都不记得。
他哆嗦着手摸出三个手机,贴在胸口测温:接单机冰凉如尸体,录像机发烫到死机,《大悲咒》还在循环第43遍,声音有点破,但没断。这是他最后的安全线,一段人类诵经的原始波形,能干扰那些非自然频率的入侵。他知道这玩意儿不科学,可在这座城市,科学早就在倒影裂缝里腐烂成了霉斑。
“还活着。”他低声说,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至少脑子还没被格式化。”
他抬眼扫视站点内部。十二个挂钟,密密麻麻钉在墙上,原本乱七八糟的时间现在统一停在凌晨3:17。秒针不动,分针不走,连最吵的那个电子钟都哑火了。现实中这时候应该是下午三点十七,太阳晒屁股的点。可这儿,灯是亮的,空气是静的,时间却是倒影世界的刻度。
右臂上的条形码纹身开始发麻,不是警报,也不是剧痛,就是那种皮下有蚂蚁爬的感觉,一下一下,像有人拿细针在肉里绣花。这个纹身是他三年前从陈默手里接下的“通行证”,说是身份标识,其实更像是一枚埋进血肉的传感器。每当现实与倒影重叠,它就会预警——而这一次,节奏变了,不再是规律跳动,而是间歇性刺痒,仿佛信号被干扰、被模仿。
“站长?”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试探,尾音在寂静中微微发颤。
没人应。办公桌后空着,椅子歪了一半,像是匆忙离开时撞翻的。桌上散落着几张未寄出的快递单,字迹潦草,地址栏写着“镜南街8号-304”,收件人那一栏却反复涂改,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林”字。林川盯着那个字看了三秒,忽然觉得头皮发紧——他从未在这系统里登记过住址,更别提这种近乎诅咒式的投递信息。
墙上挂着站长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胖次外套——说是胖次,其实是条纹睡衣,但他每次看见都忍不住想笑。现在那衣服也静止不动,连布料褶皱都没颤一下。他走近几步,伸手想去碰,又硬生生收回。经验告诉他,任何“异常静止”的东西,往往比疯狂舞动的更危险。就像倒影世界里的水,越是平静,越可能藏着吞噬整栋楼的暗流。
林川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过水泥地,发出的声音比平时响。他停下,又走,再听——还是响。正常站点地面不会这样传声,除非……空气密度变了。他蹲下身,从裤兜掏出一枚小镜子,只有拇指大小,边缘磨得发亮。这是他随身带的第七面镜,专用于检测空间畸变。他将镜子轻轻放在地上,屏息凝视。
镜中映出天花板、灯光、他自己低垂的脸——一切如常。
可当他缓缓移动镜子,角度偏转十五度时,画面突然扭曲,原本笔直的日光灯管在镜中弯成了S形,而他自己,在那一瞬竟多出了第二只左眼,嵌在太阳穴的位置,正眨了一下。
他猛地合上镜子,塞回口袋,心跳快了一拍,嘴里忍不住骂了句:“操,这破镜子今天是不是该退休了?”
不是幻觉。空间已经被轻微折叠,现实正在被“预演”成另一种结构——就像电影胶片被人提前剪辑、错帧拼接,等待某个瞬间正式放映。
他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桌面。木纹本来是横竖交错的老松木纹路,此刻却像活过来一样,缓缓隆起三道暗红色划痕,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丝在木头上慢慢拖动。划痕越聚越深,最终拼成一句话:
救陈默,破同化
字迹歪得像癫痫发作时写的病历,但林川认得这种笔触。三年前陈默写心理侧写报告,写到第七页总会手抖,最后几个字就变成这样。他曾笑话说这人强迫症晚期还装冷静,结果对方回他一句:“你看得懂情绪波动,看得懂人心吗?”
现在这句话就摆在他眼前,用陈默的方式写着,内容直戳他心窝。
他手指抬起,朝血字伸过去。指尖离木面还有半寸,突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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