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我不靠情绪,靠什么活下来?”他声音有点哑,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靠脑子。”男人抬手调整镜片,镜面闪过一行小字:【认知干扰模块启动】,“还有规则之外的东西。”
话音未落,天空裂缝又裂开一道口子,像玻璃被无形的手掰开。更多复制体跳下,落地后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彼此靠近,身体接触处泛起金属光泽,开始融合。骨骼重组,肌肉液化,皮肤表面浮现出电路般的纹路。几分钟内,一个半人半机械的巨人成型,高近三米,四肢由液态金属构成,面部模糊不清,但能看见无数个微小的“林川”在皮肤下游走,嘴巴一张一合,无声重复着他曾经说过的话。
地面也有了变化。裂缝中浮现出新的血字,一个个从水泥缝里渗出,猩红如血:
“信任外来者即同化”
林川看向身边男人,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不想信,可他又渴望相信——哪怕只是一瞬。在这片被数据与规则支配的世界里,他已经太久没有听到一句真实的警告,太久没有看到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
“这算不算信任?”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算。”男人说,语气平静,“因为我没让你信我,我只让你看数据。”
他抬手按下镜片侧面按钮,投射图瞬间切换。画面显示三个区域:一个是林川所在街道,橙红色光团不断膨胀,代表情绪污染指数持续上升;另一个是空中裂缝,正在吸收某种能量,来源正是林川的情绪波动;第三个是地下深处,有一串编号闪烁——LZG-0317。
林川瞳孔一缩。
这个编号他太熟了。童年训练时,父亲一遍遍让他背的就是这个数字。每天清晨六点起床,站在镜子前念十遍:“LZG-0317,初始异常记录,不可修改,不可删除。”那时他还以为这只是某种保密代号,直到第一次穿越镜子,看到编号刻在通道尽头的青铜门上。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终于接近真相,可现在才明白,那扇门从来不是为了让他进入,而是为了将他锁在外面。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耳语,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的父亲。
“因为我也试过用情绪打开门。”男人低声说,镜片边缘闪过一丝裂痕,“结果门没开,人没了。”
林川没再问。
他知道有些答案现在不会给。有些人活着,只是为了把信息传下去;有些人死去,也只是为了让另一个人记住某个名字、某串数字、某句警告。他忽然感到一种沉重的宿命感压在肩上——也许他也只是这条链条中的一环,终将消失,只为让下一个迷失者少走一段弯路。
头顶传来异动。
巨人抬起手,掌心对准两人,空气中出现扭曲波纹,像是空间本身在抗拒某种入侵。街道两侧的电子屏自动亮起,播放同一段画面:林川小时候的照片,父亲站在他身后,眼神复杂。接着画面切换,是他第一次失控大吼的瞬间,纹身爆发金光,整个训练场崩塌。
这是他的记忆,却被系统剪辑成了审判录像。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那个满脸泪水、歇斯底里的少年,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原来在他最脆弱的时刻,系统就已经开始记录、分析、建模。他的痛苦不是秘密,而是数据。他的成长不是蜕变,而是被一步步拆解、复制、重构的过程。
“它要发动规则压制。”男人说,快速操作镜片,“三分钟后,这片区域将进入强制同化程序。届时,你所有的犹豫、怀疑、痛苦都会被定义为‘标准反应模式’,然后复制一百万次。”
“怎么挡?”
“不用挡。”男人看向他,镜片反射出他紧绷的脸,“我们要让它断电。”
他调出一段音频波形,标注为【脑波干扰源·Alpha-7】。“听见小孩唱歌,千万别堵耳朵。”一句话在他脑海中闪现。林川知道这是反规则提示,是系统无法识别的“错误指令”。但他没动。他心里仍有一丝迟疑——如果这真是陷阱呢?如果这一切都是更大程序的一部分呢?他不敢赌,可他又不得不赌。
“这不是童谣。”男人说,“是三十年前第一代测试者的脑波录音。他们在临终前集体录制了一段意识频率,只要播放,就能短暂干扰数据同步。”
“你会放?”
“我会。”男人点头,“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做?”
“扮鬼脸。”
林川一怔:“什么?”
“对复制体扮鬼脸。”男人重复,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越蠢越好。它的逻辑链依赖行为预测模型,这种无意义动作会让系统短暂卡顿——因为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会主动做出降低自身形象的行为’。”
林川咬牙:“你认真的?”
“比送加急件还认真。”男人看了他一眼,嘴角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时候迟到一秒,客户投诉,系统扣分,人生就完了。现在?我们是在抢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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