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没放弃。”陆北辰说,“顾家在国内的生意受挫后,他把重心转向了东南亚。三岔河靠近边境,如果他真的和境外势力有联系,那这里的‘东西’,对他的诱惑太大了。”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从高速转到省道,再从省道转到县道。路越来越窄,山越来越高,植被越来越茂密。云南的山和北方的山完全不同,不是雄浑,是险峻,是那种带着神秘和压迫感的险峻。山体大多裸露着红土,被雨水冲刷出深深的沟壑,像大地的伤疤。
下午三点,车在一个小镇停下。小镇很旧,街道狭窄,两旁是低矮的砖房,墙上刷着褪色的标语。苏念卿把车停在一家小旅馆前,说:“今天先住这里。进山还要两小时车程,现在进去太晚,不安全。”
四人下车。旅馆很简陋,但还算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女人,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看到岩温叔,热情地打招呼:“阿叔,带客人来啦?”
“嗯,住两晚。”岩温叔说,“安排两间房,安静点的。”
“好嘞。”
办完入住,四人到旁边的小餐馆吃饭。餐馆里没什么人,他们选了最里面的桌子。点了几个当地菜:菌子火锅,腊肉炒蕨菜,还有一道清汤鱼。
等菜的时候,陆北辰问岩温叔:“叔,您当年给考察队当向导,对我父亲……还有我母亲,有什么印象?”
岩温叔点了支烟,慢慢抽了一口。烟雾在他脸上缭绕,让那些皱纹显得更深。
“周毅队长,话不多,但做事很扎实。每天最早起,最晚睡,队员都服他。你母亲……素心同志,很聪明,很细心。她负责植物样本,但也会帮忙记录地质数据。两人很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月:“你长得像你母亲,尤其是眼睛。但性格,可能像你父亲——林建国同志,很执着,认准的事,一定要做到底。”
林晚月心里一暖:“您也认识我父亲?”
“认识。1972年之后,他又来过几次,都是做生态调查。最后一次是1985年,那次……”岩温叔停住了,眼神暗了暗,“那次他心事很重,说是最后一次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林晚月的眼眶红了。她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想起那封定时发送的邮件。父亲早就知道那次可能有去无回,但还是去了。
“岩温叔,”陆北辰问,“1985年我父亲来的时候,有没有提过秦卫东?”
岩温叔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缓缓说:“提过。他说,有人在找1972年埋的东西,那个人……可能还活着。”
“秦卫东?”
“他不说名字,但我知道他说的是谁。”岩温叔把烟按灭,“秦卫东,当年考察队里最年轻的,但心思最活。他想把发现的东西报上去,想立功,想升官。周毅队长不同意,两人吵过几次。后来样本封存,秦卫东很不甘心。1979年,他失踪前,来过这里一次。我见过他。”
林晚月和陆北辰同时坐直了身体。
“什么时候?他来这里做什么?”
“1979年春天,大概是三月。”岩温叔回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行李,就背个包。他找我带路去岩洞,说要做补充调查。我问他有手续吗,他说有,但没给我看。我觉得不对劲,没带他去。他在镇上住了两天,自己进山了。后来……就没再见过他。”
“那您怎么知道他失踪了?”
“1982年,有公安来找我调查,问秦卫东的事。他们说秦卫东1979年失踪了,可能和边境冲突有关。但我觉得……没那么简单。”岩温叔压低声音,“公安问我话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穿便衣,但站姿像军人。他问得很细,问秦卫东有没有提过‘样本’,有没有说过要找什么东西。”
陆北辰和林晚月对视一眼。这证实了他们的猜测:秦卫东的失踪,确实和三岔河的样本有关。而1982年的重新调查,背后有军方的影子。
菜上来了。热腾腾的菌子火锅,香气扑鼻,但四人都没什么胃口。简单地吃了些,就结账回旅馆。
房间在二楼,陆北辰和林晚月的房间相邻。进门前,陆北辰叫住林晚月:“晚月,来我房间一下,有事商量。”
林晚月点头,跟着他进了房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和远处朦胧的山脊。
陆北辰关上门,转身看着林晚月,神色严肃:“晚月,明天进山,拿到报告后,我打算先不离开。”
林晚月一愣:“什么意思?”
“我打算留下来,查清楚秦卫东的下落,还有陆明远和顾明轩到底想干什么。”陆北辰说,“报告你带回去,交给三叔公,让他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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