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道定位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仍在持续传输的数据流上。沉睡者的身躯在数据流传输过程中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持续——如同一个正在将自己的全部内容输出到外部设备上的存储介质在输出过程中自身的厚度正在逐步降低。它的胸腔核心位置的漩涡光纹在持续旋转中每次都会将一部分法则能量转化为数据流输出,让它的身躯从最初的全实体状态逐渐向更加半透明、更加薄弱的状态过渡。
第一道完整数据包的接收持续了约二十五分钟。在数据包的最后一组数据完成传输后,沉睡者的身躯已经变得如同被风化了数百年的大理石表面般出现了密集的浅纹理——那是它在完成核心知识库传输后自身法则结构进入消耗末期的信号。但它的目光仍然保持着对陆仁方向的锁定,如同一个在完成了核心内容传输后仍然在确认接收完整性的传输方在等待接收方发出接收完整的确认信号。
陆仁在感知到最后一组数据完整存入平衡印记后——他的四重光谱中的银金色法则层在数据接收完成后新增了一层如同星系般的密集光点结构——在感知中做了一次完整的完整性校验,然后以法则共鸣的形式向沉睡者释放了一道接收完整的确认信号。
沉睡者在接收到那道确认信号后做了最后两个动作。第一个动作——它的目光从陆仁的方向移开,转向了城市上方的能量罩表面,如同在最后一次确认自己守护了漫长岁月的城市仍然完整。第二个动作——它的目光重新移回了陆仁的方向,它的嘴唇——那道已经被消磨到比最初薄了许多的白色结晶线条——微微张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释放出了最后一道法则共鸣:
维序者遗产——传输完成。接收者已确认。程序——终止。
那道共鸣在空间中持续了约三秒,然后沉睡者的白色巨影从它的脚部开始逐寸消散。
消散的过程如同一座被缓慢侵蚀的冰山在温暖的阳光中由上至下地融解。沉睡者的脚部先化为一组如同星光般的微粒,那些微粒在消散过程中以缓慢的上升轨迹向城市上方的方向移动了约数十米,然后如同融入海洋的溪流般融入了新生宙域的基础法则网络中。消散的过程从小腿向上推进,然后是膝盖、大腿、髋部,如同一个巨人正在从自己的基部开始逐层化为星尘。
铁律的声音在那道消散开始后约十秒从时间断层屏障控制终端方向传来。他的声音保持了在承受持续高负荷防御时仍然维持稳定的质地,但每一个字中都带着如同在感知到长战即将进入最后阶段时的那种略微收紧的节奏:屏障剩余维持时间约三十秒。第三艘在本轮中共发射了七道追击能量束——全部分流。基石内部新增裂纹至二十二道。屏障在完成最后一段防御后需要立即进入强制冷却。否则基石结构可能面临不可逆损伤。
陆仁在接收到那道消息时目光从沉睡者消散的方向上短暂移开了一线,转向了时间断层屏障的方向。那组屏障的银色光壁在承受了持续数十分钟的高密度能量分流后,表面已经出现了如同被反复冲刷过的河床般的密集纹理——那是每一道被分流的能量束在屏障表面留下的结构印记,如同一面盾牌在承受了多次重击后表面留下的打击痕迹。屏障的主体结构仍然完整——那些纹理没有穿透屏障的深度层——但它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如同纸张被反复折叠后的轻微疲劳。
铁律的双手仍然按在控制终端上。他的手指在保持持续接触的这段时间中已经完全适应了控制面板的触感——如同一个在长时间弹奏同一种乐器后对每个按键的位置和力度都形成了肌肉记忆的演奏者。但他手背上的青筋比屏障启动前更加明显了,那是持续高负荷能量输出在传导过程中对载体造成的自然消耗在人体层面的可见信号。
时间断层屏障前方约八百米处,第三艘监视者的舰体在持续发射了七道追击能量束后出现了短暂的能量调整间隙。它的液态金属光泽层在持续的高密度能量输出过程中温度升高到了使表面呈现出一层如同被加热至暗红色的金属板般的微红光泽。它的舰首内部那道蓝紫色能量球体在连续七次发射后体积缩小到了最初的三分之一——如同一颗持续射击的大炮在发射了多轮炮弹后炮弹储备的减少在炮身内部的可见信号。
第三艘正在重新积蓄能量。在它完成积蓄之前,有一道短暂的窗口期——大约十五到二十秒——它的火力密度会低于峰值水平。那道窗口期如同一个在持续承受重压的盾牌手在敌人蓄力的间隙中能够获得的一次短暂喘息。
铁壁的声音在那一刻从护航编队旗舰方向传来。那道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通信链路,如同旗舰已经推进到了距离静默之门入口更近的位置——护航编队在三号驱逐舰突入交叉火力网内部后,正在以三号驱逐舰为支点扩展一道侧翼通道,如同一条在被封锁的防线上用一把匕首持续切割出了一道可通行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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