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的目光在这些微小变化上停留。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大约四十分钟。在此之前他处理了一整天的防御阵位部署计划和人员轮换方案，在完成了所有文书工作之后，他在深夜走到了医疗舱门前。他没有让值班人员通报，没有要求进入舱内，只是站在外面看着。
值班医疗员是一名年轻的议会技术员，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工作服。他注意到铁壁站在门外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犹豫了一下，然后从监控台前站起身，走到舱门内侧。
铁壁统帅。要进来看看吗？
铁壁没有转头，目光依然落在净明的身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不用。站在外面看得清楚。
值班医疗员点头，重新坐回监控台前。他看了一眼生命体征数据屏，然后在记录本上写下了一行更新：夜班轮值——生命体征稳定，未见异常。
他写完那行字的同一瞬间，生命体征数据屏上的数字在常人几乎察觉不到的范围内跳动了一下。
然后净明的眼皮动了。
不是那种由自主神经触发的不自觉抽搐，也不是浅层意识中的快速眼动。那是真正意义上的——他的左眼眼皮缓慢地、几乎是吃力地向上抬起了大约一毫米的宽度，露出了下方虹膜的边缘。那个动作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眼皮重新合拢，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值班医疗员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盯着数据屏，又转头看向能量床上的净明，确认了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不是视觉疲劳造成的幻觉。
铁、铁壁统帅——
铁壁已经动了。他迈步走到舱门内侧，在值班医疗员开口之前已经站在了能量床边。他低下头，看着净明的面容。净明的眼皮没有再次睁开，但他的眉毛之间的那一道细纹微微加深了一些，像是沉睡中的人正在尝试从梦境中挣脱。
生命体征数据屏上的数字：生命体征36%（+1%），自主神经反应频率上升至+41%。
铁壁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净明。他的手没有动，站姿没有变，但目光中的某种东西变得更加沉了。值班医疗员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记录板，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录时间。铁壁的声音平稳，标记——眼皮首次主动睁开。脑电活动提升至浅层意识阈值。下次报告时间：清晨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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