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者-7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坐在特邀方席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同一尊冰雕。
收割者文明提出过交换条件——以他们的文明演化数据库换取对这系统的访问权限。陆仁继续道，我一度犹豫。因为这套系统与我的核心本质绑定，开放权限的风险远超普通数据交换。但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有限开放。
裁决者-7号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是收割者表达的微表情。
议会可以成立联合研究组，由各文明的技术专家组成。研究组将在严格的监督下，有限度地访问系统的部分——即内层的所有客观法则数据，用于研究宇宙演化规律和法则本质。但部分——即分界闸门之外、记录我个人理念实践的部分——永不开放。
他看向全场：这个决定，不是妥协，是合作。收割者的数据库确实有巨大价值，我见过他们提供的部分样本——那是关于数十个文明兴衰的完整记录，时间跨度超过两百万年。这样庞大的数据，对我们的研究、探索、决策都有重要意义。
但我必须设立明确的规则。
陆仁的右手抬起，在全息图上划出一道法则亮线。
第一，联合研究组由议会选举产生，任何一方不得垄断。收割者可以派代表参与，但人数不超过总数的四分之一。第二，访问记录数据前，必须提交详细的研究计划，经评估通过后方可执行。第三，所有研究结果必须向议会全体公开，不得私藏。第四，任何试图访问部分的尝试，将被视为对系统的攻击——后果自负。
他说完最后四个字时，目光直视裁决者-7号。
裁决者-7号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陆仁的感知捕捉到了他那双眼睛深处一丝极微的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谨慎。
如果收割者接受这些条件，陆仁道，我们可以正式启动合作。数据库交换将在联合研究组成立后同步进行。
裁决者-7号沉默了三秒。
三秒内，全场四百多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如同宣读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收割者接受条件。但有一个补充——数据库的交换需要分期进行。每期交换的数据量，与联合研究组同期产出的研究成果挂钩。这是为了确保合作的持续性和对等性。
陆仁微微挑眉。这显然是收割者在主动设定一个退出机制——如果合作对他们不利，他们可以以研究成果不足为由放缓数据交换，而不违反协议的文字内容。
但他没有反对。
可以。他道，分期交换。但每期数据与研究成果的对应关系，由议会技术委员会评估确定。不能由收割者单方面定义。
裁决者-7号点了点头：同意。
全场响起轻微的议论声。星瞳的副眼快速眨动，那是他在快速分析；节点-1178的数据流滚动加速，正在记录协议条款；根须之歌的枝条微微颤动，叶片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第一部分结束。
陆仁将全息图缩小到讲台侧方，然后转身，看向第二排座位。
第二部分。始祖之光。
三、揭露始祖之光
铁律站起身。
他的银色战甲在法则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微光。但他走路的姿态——那是一种收敛了全部锋利感的姿态——表明他此刻不是在执行军事任务，而是在进行一次沉重而必须的陈述。
他走上讲台，站在陆仁身边。
各位代表，他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却依然清晰如钢铁相击，我是铁律。秩序扞卫者前最高指挥官，净世联盟创始成员之一。在过去三十年中，我与净明特使共事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我从一个普通士兵，成长为他最信任的军事顾问。我们是战友，也是朋友。
他顿了顿。
今天，我要公开一件我不愿意公开的事。
他调出一组通讯记录的全息投影——那是一系列加密通讯的日志，时间跨度从净明抵达平衡议会之前的三个月开始，一直延续到他拦截陆仁返航的前一天。
这些是净明与我之间的私密通讯。在铁律和晶核宣布退出净世联盟之前，我一直以为他的变化是逐渐的、理性的——是他在面对新生宙域的复杂性时产生了新的思考方向。直到晶核分析了这些通讯的能量波形，我才意识到真相。
他打开第一条通讯记录。
全息投影中，净明的投影在闪动。那时候他的面容还是模糊的轮廓，光芒温和如同晨曦。他的声音带着真诚的困惑。
铁律，我今天在法则漩涡边缘观察到一种奇怪的现象。那些能量闪电在产生和湮灭之间，存在一种极短暂的、几乎不可捕捉的平衡状态。你觉得那是什么？
铁律回答：可能是漩涡自我调节的机制。我没有仔细研究过，不好说。
净明说：我去查一查。如果有新发现，我告诉你。
投影关闭。
铁律看向全场：这是三个月前的对话。那时候的净明，还在探索、学习、对未知保持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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