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练子眼神专注,但嘴唇抿得很紧,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在害怕。毒娘子师姐死了,死在自己的毒和咒都没能奏效的情况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黄面人可能不惧剧毒,甚至……对巫咒也有抗性?
那他炼这些毒,还有什么用?
“啪!”
一声轻微的爆鸣,丹炉内的火候稍过,一缕黑烟逸出,带着刺鼻的酸味。
赤练子手一抖,差点打翻旁边的药瓶。他定了定神,连忙调整火焰,但心神已乱,这一炉“蚀骨烟”算是废了。
他颓然坐倒在地,看着丹炉里焦黑的残渣,眼神空洞。
炼毒?炼来杀谁?杀得死那个怪物吗?
中央高台附近的酒楼里,几个来自不同寨子、往日里彼此不太对付的年轻天才,难得地坐在了一桌。
桌上酒菜丰盛,但没人动筷。气氛尴尬而沉闷。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说话的是青蝰寨一个使双钩的青年,名叫“蝰尾”,实力在寨子里能排前五,此刻眉头紧锁,“天天缩着,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不缩着怎么办?出去找死?”对面黑水寨一个用斩马刀的高壮青年冷哼,“黑羽他们怎么没的,忘了?”
“那总不能一直这样!”另一个赤蟒洞的女弟子声音尖细,“祭武大会还剩下几天?我们进城是来比试、来争取机缘的,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
“机缘?”蝰尾苦笑,“现在保住命就是最大的机缘。我昨晚做了一夜噩梦,梦见那黄面人砸碎了我的脑袋……今早起来,枕头上全是冷汗。”
几人沉默。
是啊,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机缘,谈什么比试?
往日里,他们眼高于顶,视其他寨子的人为竞争对手,甚至暗中下绊子、使阴招。但现在,共同的恐惧,让他们暂时放下了成见,坐到了一起。
但这种“团结”,透着浓浓的悲哀和无力。
“长老们……还没办法吗?”女弟子低声问。
“戒严、搜捕、悬赏,该做的都做了。”高壮青年摇头,“人还是照杀。我看啊,除非把那黄面人揪出来碎尸万段,否则这日子,没个头。”
“揪出来?谈何容易。”蝰尾看向窗外,街道上巡逻队来来往往,气氛肃杀,“我听说,连紫纹长老亲自布置的‘窥心镜’巫阵,都没能把他找出来。这人……就像融进了这座城的影子里。”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饭菜渐渐凉了,油花凝结。
没人有胃口。
最终,几人默默起身,各自离开。离开时,都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脚步匆匆,恨不得立刻回到住处,关紧门窗。
曾经嚣张跋扈、目空一切的年轻天才们,如今走在街上,眼神躲闪,脊背微躬,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整个巫咸城的下一代,士气已然溃散。
他们不再谈论谁的招式更精妙,谁的毒更厉害,谁能在擂台上走得更远。
他们只谈论黄面人。
谈论他神出鬼没的手段,谈论他冰冷无情的杀戮,谈论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
恐惧,成了他们共同的、唯一的语言。
城中那根雕刻着独角巨蟒的石柱下,祭武大会的擂台依旧矗立。
但擂台上空空如也。
原本该是年轻天才们挥洒汗水、搏取荣耀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旗杆在风中摇晃,猎猎作响,仿佛在祭奠着什么。
一场尚未结束的、无声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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