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尖锐的、混合着嫉妒、愤怒和巨大耻辱的灼烧感。如此强烈,如此突然,让她手一抖,茶壶“哐当”一声掉在料理台上,热水四溅。她踉跄后退,心脏狂跳,捂住胸口,那里,记忆晶体依旧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怎么回事?是沉浸的后遗症?还是她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那情绪太真实,太鲜明,绝不是她自己产生的。她今天心情明明很平静。
她惊魂未定,没敢再去碰晶体。但几天后,当她在超市排队,无意中摩挲着颈间的吊坠,稍微走神回想婚礼那天阳光的质感时,另一段“碎片”侵入——这次不是情绪,是一段模糊的、快速闪过的画面:一只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狠狠将一张撕碎的照片摔在光洁的深色木地板上。画面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啜泣(是女声),和一种冰冷的、决绝的恨意。
伊莎贝拉僵在原地,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不是她的记忆!她从不涂鲜红色指甲油!本杰明也从未和她有过那样激烈的冲突!这画面,这情绪,来自别处!是晶体出问题了吗?它开始泄露?产生杂讯?
她再次拜访“永恒回响”,这次带着惊慌和质疑。凝炼师听她语无伦次地描述后,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遗憾的神情。
“伊莎贝拉女士,”她示意伊莎贝拉坐下,声音依旧轻柔,但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冷静,“我想,是时候向您说明‘永恒回响’技术的……一个未被广泛宣传的特性了。这并非故障。”
她调出一幅复杂的、由发光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示意图,那些线条彼此纠缠,宛如星云。
“量子记忆封存,并非简单的信息储存。它涉及到在原子层面创造高度有序的、相互关联的量子态。在极其罕见的情况下——当两份被封存的记忆,在情感频谱的强度、类型,甚至时空背景的某种抽象‘谐波’上达到惊人的共鸣时——它们的量子态可能产生……‘非局域性关联’。”
“通俗地说,”凝炼师看着伊莎贝拉瞬间苍白的脸,“您所佩戴的记忆结晶,与另一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由另一位客人封存的记忆结晶,形成了微弱的量子纠缠。当您激活您的记忆时,有一定概率——虽然很低,但非零——会同时‘扰动’到纠缠态的另一个节点,导致对方的记忆碎片,甚至实时情绪,通过量子通道‘泄露’到您的意识中。反之,亦然。”
伊莎贝拉如遭雷击,耳边嗡嗡作响。“你是说……我回忆我的婚礼时,一个陌生人……也能感觉到?甚至看到、听到?”
“不是完整的感知,通常是碎片化的——一股强烈的情绪,一个闪回的画面,一段模糊的声音。这取决于纠缠的强度和对方当时的状态。”凝炼师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无法预测,也无法用现有技术完全隔绝。我们已在用户协议的补充附录G条第4款中,以专业术语进行了说明。当然,这种情况的发生概率,低于百万分之一。您……非常特别。”
百万分之一。伊莎贝拉想笑,却发出呜咽。她最珍贵、最私密的记忆,她用来对抗虚无的唯一堡垒,竟然和某个陌生人最强烈的记忆(从那些碎片看,似乎是某个痛苦的情伤记忆)纠缠在了一起!当她躲进自己的圣所寻求安慰时,也可能被迫旁观一场陌生人的心碎地狱!而对方,同样可能在回忆痛苦时,感受到她那过于明亮、甚至可能显得“刺眼”的幸福!
“能解除吗?断开这种……纠缠?”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凝炼师缓缓摇头:“量子纠缠一旦形成,便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强行尝试分离,会导致两枚晶体中的记忆态同时坍缩、失序,最终化为毫无意义的量子噪声——您封存的‘永恒’,将永远消失。我们无法,也不会进行这种操作。”
伊莎贝拉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她看着颈间的蓝色晶体,它依然美丽,内里的光点依然在缓缓沉浮。但它不再只是她的宝藏,也成了一个无法关闭的、与某个陌生痛苦灵魂共享的、双向的窥视孔。
几天后,她又一次被“侵入”。这次,她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哭腔和浓重的鼻音,在喃喃自语,话语破碎:“……为什么是她……我哪里不好……七年……全是假的……”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和冰冷的绝望。这一次的“信号”似乎更强,更持久。伊莎贝拉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也刚刚结束一次对痛苦记忆的沉浸,情绪正处于最脆弱的峰值。
她自己的生活开始被彻底扰乱。她不敢再轻易使用晶体,生怕撞上对方的“现场直播”。但即使她不主动激活,有时在深夜,当她半梦半醒,情绪放松时,那些陌生的痛苦碎片也会像幽灵一样渗入她的梦境,让她惊醒,心口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悸动和寒意。她开始失眠,变得神经质,对颈间的吊坠又爱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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