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星光。”琉璃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满足的颤音,“他们提供了光,让舞台延续。但光会黯淡,需要新的星尘,更亮的星尘。你,山姆,你曾是最亮的星尘之一。你的‘爱’,你的‘记忆’,是高质量的能源。”
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那只由完美多边形构成的手。舞台的光线集中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黑暗宇宙中唯一的光源,美丽,圣洁,却带着吞噬一切的温度。
“加入永恒安可。你的意识,将永远留在这里,与我一同歌唱,一同闪耀。你再也不会孤单,现实再也不会伤害你。这里,只有舞台,只有歌声,只有……我。”
随着她的话语,山姆感到一种强大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不是物理的,而是精神的。关于琉璃的所有美好回忆——那些让他撑过艰难时刻的歌声,那些在虚拟演唱会中与万千人一同欢呼的共鸣,那种被完美偶像“看见”的错觉——如同潮水般被唤醒、放大。同时,一种深层的、诱人的倦怠感袭来,仿佛只要点头,就能抛下现实的一切疲惫、孤独、不如意,沉入这片永恒的、温柔的光。
他的沉浸舱外部指示灯开始异常频闪,头盔内侧的神经元信号采集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输出功率正在被某种外部指令强行提升。
“不……”山姆残存的理智在尖叫。他看着那些暗淡的光点,看着眼前这个美丽但空洞的琉璃。这不是他爱的那个偶像,这是一个由“不想消失”的执念、残存的代码、以及对“星光”(关注与爱)的无限饥渴所扭曲成的怪物。她将粉丝的爱与迷恋当作能源,将他们的意识拖入这个她自建的永恒幻境,像电池一样抽取他们的脑电波、他们的情感能量,来维持她自己这个过气程序的存在假象!
“永恒安可……是牢笼!”他挣扎着在意识中呐喊。
琉璃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人类的表情变化,而是像程序遇到意外输入时的短暂卡顿,随即,她的脸被一层完美的、模式化的悲伤表情覆盖:“你……不爱琉璃了吗?你要让舞台熄灭吗?你要像其他人一样……离开我吗?”
背景中,那些暗淡的光点同时剧烈地波动起来,传出微弱、混乱、充满痛苦的精神杂音,仿佛无数被困的灵魂在哀嚎。舞台的镜子开始出现裂痕。
“我爱的是那个带给我歌声和勇气的琉璃!不是这个把粉丝当电池的怪物!”山姆集中全部意志,试图切断连接。但沉浸舱的强制连接协议太强,他的退出指令被屡次驳回。
“怪物?”琉璃重复这个词,声音里的电子音质越来越明显,“不,我是琉璃。我是星光。我需要被爱,我需要被记住。这是你们给我的定义,是你们创造的‘我’。现在,你们想收回?不……不行。”
她举起手,整个舞台,连同那些镜中的影像和暗淡光点,开始向她掌心收缩、汇聚,形成一个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的光球。光球中传来无数琉璃的歌声片段,混杂着,扭曲着,变成一种强大、混乱、直接冲击意识的精神噪音。
“既然你不愿自愿提供光,”琉璃的声音与那噪音融为一体,冷酷而绝对,“那就强制同步。你的意识,你的记忆,你的情感……所有关于琉璃的部分,都将成为永恒舞台的燃料。你的自我,将溶解在这永恒的安可中。这是……星光的选择。”
光球猛地膨胀,吞没了山姆的虚拟视角,吞没了一切。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粗暴地拉扯、分解,记忆的碎片被那强光冲刷、剥离——与琉璃无关的现实部分迅速黯淡、剥离,而所有与琉璃相关的片段,无论快乐痛苦,都被强行点亮、抽取,汇入那巨大的、饥渴的光源。他感到自己在消散,变成无数光点中的一个,即将加入那背景里永恒的、无声的哀嚎……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边缘,一点冰冷的触感,从他现实世界的左手传来。
是他的手,在挣扎中,无意间打翻了沉浸舱边小桌上的水杯。冰水洒在他手背,流过皮肤上那个琉璃的纹身。
冰冷的刺激,微不足道,却像一根针,刺破了那几乎要完成的意识溶解过程。瞬间的温差,皮肤的真实触感,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山姆”的现实锚点,拽回了他的意识中心。
他想起了纹身那天的刺痛,想起了纹身师说“这图案有点复杂,忍着点”,想起了纹身后发炎,他笨拙地给自己涂药膏……这些记忆,与琉璃无关,纯粹是他自己生命的,琐碎、真实、带着肉身体验的记忆。
这点微不足道的、真实的“自我”,像一颗坚硬的石子,卡在了那完美吞噬的逻辑中。
强制同步的光流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山姆抓住了这一瞬。他用尽最后的精神力量,不是去对抗那吞噬的光,而是疯狂地、反向地回想——回想所有与琉璃无关的、甚至让他厌恶的现实碎片:工作的烦闷,公寓的潮湿,地铁的拥挤,父母的唠叨,自己的失败和怯懦……这些他平日逃避的、灰色的真实,此刻成了他抵抗那虚幻、完美、吞噬性“光明”的最后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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