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是飘着细雨的灰墙城市“暮光港”,空气里常年浸透着咸湿的雾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煤烟味。伊莎贝拉·克劳馥的生活,就像她居住的那栋老公寓的壁纸,原本鲜艳的色彩早已被岁月磨蚀,只剩下大片黯淡的、难以名状的黄渍。中年丧偶,微薄的薪水,爬上额角的细纹,以及一个正值叛逆期、让她心力交瘁的儿子卢卡斯,所有这些如同沉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笑容越来越少,眼神像蒙尘的窗户,透不进光。医生诊断她为“持续性抑郁障碍”,开的药片只让她感觉更加麻木。
卢卡斯十六岁,瘦得像根电线杆,眉宇间锁着与年龄不符的烦躁和担忧。他爱母亲,但不知如何是好。母亲的叹息像蛛网,缠得这个家令人窒息。他试过逗她开心,结果笨拙;试过保持房间整洁,收效甚微。直到那个星期六,他在城郊一个脏乱差的跳蚤市场角落,被一个摊位上某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那是个卖各种古怪旧货的老太太,眼神浑浊,面前铺着一块褪色的绒布,上面散乱放着些生锈的钥匙、开裂的陶瓷娃娃,还有一盆……极其特别的植物。
它栽在一个粗糙的、没有任何花纹的暗红色陶土盆里,植株本身只有巴掌高,形态奇特。主干扭曲如老根,呈暗淡的灰绿色,但顶端却簇生着几片厚墩墩、肉质饱满的叶子。那些叶子的颜色难以形容,像是某种半透明的、黯淡的灰色玛瑙,叶脉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有生命般缓慢搏动着的幽蓝色脉络。最奇特的是,尽管这植物看起来半死不活,卢卡斯却莫名觉得它……在“呼吸”,一种极其缓慢、深沉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类似薄荷与古老铜锈混合的奇异气味,源头就是它。
“这是什么?”卢卡斯蹲下身问。
老太太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寂默之憩’……吸收不好的……东西。”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给心里……太重的人。”
卢卡斯心动了。吸收不好的东西?不就是母亲心里的阴郁吗?他没多想,掏光了这个星期省下的零花钱,买下了这盆奇怪的植物。
“把它放在需要的人身边,”老太太在他转身时幽幽地补充,“它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做。”
卢卡斯兴冲冲地把盆栽带回家,放在母亲卧室靠窗的小圆桌上。“妈,送给你!据说能让人心情好起来!”伊莎贝拉看着那盆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阴沉的植物,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摸了摸儿子的头:“谢谢,卢卡……很……别致。”她显然不抱希望。
奇迹,却真的发生了。
起初是细微的变化。伊莎贝拉注意到,当她心情特别低落、独自垂泪时,那盆“寂默之憩”的幽蓝色叶脉,会微微亮起,仿佛在黑暗中凝视她。与此同时,她心头的重压会莫名减轻一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对着它倾诉,那些无法对儿子、对医生言说的绝望、疲惫、对亡夫的思念。而每一次倾诉后,她都感觉轻松一点,那植物的蓝色叶脉似乎也更亮泽一分。
几天后,变化明显起来。伊莎贝拉起床不再那么困难,餐桌上偶尔能听到她久违的、轻轻哼起的旧歌调子。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甚至开始重新打理自己枯萎已久的头发。她开始留意窗外,而不是终日拉着窗帘。她对着卢卡斯笑的次数多了,那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疲惫的底子,却不再是强颜欢笑。
卢卡斯欣喜若狂。这盆栽太神奇了!它真的在吸收母亲的悲伤!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不对劲。
首先是对食物的兴趣消失了。母亲开始有胃口尝试新菜谱,而他却对着以往最爱的烤肉三明治味同嚼蜡。然后是睡眠,母亲能一觉到天亮,他却夜夜辗转,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尽是些悲观消极的念头。学校里,曾经让他热血沸腾的足球赛变得索然无味,朋友的玩笑话听起来刺耳又无聊。一种莫名的、深沉的沮丧感,像潮湿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他的内心。他感到精力不济,注意力难以集中,一种前所未有的……虚无感攫住了他。更让他恐惧的是,他发现自己很难再笑出来了。即使强行挤出笑容,内心也一片冰冷。
而与此同时,那盆“寂默之憩”却在疯狂生长。灰绿色的主干变得更加粗壮,那些厚实的叶片愈发饱满,颜色从黯淡的灰玛瑙色变得晶莹剔透,内部幽蓝色的叶脉如同活物,发出柔和却令人不安的脉动光芒。它甚至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紫黑色的花葶,顶端结着一个紧闭的、苍白的花苞。整个植株散发出的那股冰冷异香也更加浓郁了。
伊莎贝拉的状态越来越好,她甚至翻出了旧裙子,计划着周末去公园散步。而卢卡斯,却以惊人的速度萎靡下去。他眼圈发黑,体重下降,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得吓人。母子俩的状态,仿佛完成了一次诡异的置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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