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科的门刚开条缝,阿坤的目光就像焊死的钢钉,死死钉在小陈怀里的牛皮纸袋上——那抹深棕底色,和二十年前父亲失踪时留下的档案袋一模一样。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膝盖撞在走廊的铁架上都没觉出疼,手指抖得跟抽了筋似的,连袋口的绳结都解不开。小陈连忙伸手帮他扯松,“亲子关系确认”六个黑体字透过薄纸透出来,烫得他指尖发麻,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憋得眼眶都红了。纸袋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腹反复蹭着“张铁柱”三个字,油墨都快被磨花,二十年来压在心底的巨石轰然落地,却又砸得鼻酸,眼泪没忍住滚在纸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苏晴拎着素色樟木骨灰盒缓步走进来,盒盖上海浪纹被晨光浸得温润,她指尖还沾着油麻地“福顺祥”的木屑——老板陈伯是看着阿坤长大的,连夜雕的纹路,说“这浪头是引魂归港的,张警官听着海风就认得回家的路”。她把骨灰盒轻轻放在桌上,声音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老杨刚用海事卫星传图过来,暗礁区那艘沉船的船底编号,和张叔笔记本上的‘海鲨03号’严丝合缝,船尾还有个鱼雷撞的豁口,是当年警匪枪战留的疤。”
纸袋还没揣热,阿坤的手机就震得快要跳出裤兜,火叔顶着鸡窝头出现在屏幕里,下巴胡茬泛着青黑,红血丝爬满眼白,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代码跟火星子似的跳:“坤哥,内鬼要反水!王海涛凌晨三点十七分,用渔民村的公用电话打给泰国毒枭,+66开头的号,是金三角的常用线,录音里他说‘明晚八点,三号偷渡口,红色集装箱为号,内鬼接应’;还有廉政公署的赵伟,刚递了‘证据复核申请’,要把李兆基的供词调去存档——我用技术科权限拦了他半小时,但这老狐狸肯定会搬更高权限,摆明了要毁证据!”
火叔猛地把镜头怼向屏幕,两份加密文件唰地弹出来:“你看这申请理由,写着‘怀疑供词存逼供痕迹’,他娘的,明明是自己想动手脚!我早留了后手,李兆基的供词备份了三份,警署服务器、我的私人硬盘、老吴的廉政公署邮箱各一份,他就是把服务器炸了都删不干净!”
“赵伟?当年我爹的失踪案,他就是复核专员!”阿坤猛地攥紧纸袋,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子,边缘都快被指甲戳破,“雷老虎呢?让他立刻带水鬼队扑西环渔民村——王海涛的老婆娘家是村东头开杂货铺的阿婆,他准躲那儿!告诉瘦猴,别穿警服,套件渔民的粗布褂子,再沾点鱼腥味,渔民村的人排外,穿得太周正准被盯上。”
他转身时,胳膊肘不小心蹭到苏晴手里的骨灰盒,樟木纹路扫过手腕,微凉的触感像二十年前父亲拍他后背的力道——沉而稳,藏着说不出的温柔。“苏晴,跟我去审讯室,李兆基这老东西敢翻供,我就给他上道‘紧箍咒’。”阿坤大步往走廊冲,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把警校毕业照和复原的通话录音带上,我要让他看看,当年的‘兄弟情’,在黑钱面前值几个臭钱。”
审讯室的白炽灯把李兆基的脸照得惨白,连鬓角白发都泛着冷光。他听见脚步声就立刻挺直腰杆,手铐在铁桌上磨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居然还敢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挑衅的冷笑:“阿坤警官,这么快又来?是不是没证据了,想让我帮你们编供词?没实证就搞逼供,我要向警务处投诉,还要请媒体曝光——让全香港都看看你们怎么办案!”
话没说完,阿坤就把一张泛黄的照片“啪”地拍在他面前,相框塑料边都磨花了,是当年三人的警校毕业照。照片上,张铁柱站中间露着虎牙笑,左边的李兆基戴黑框眼镜,右手搭在张铁柱肩上,左手举着警徽,笑得比窗外阳光还刺目。“这照片是我爹的遗物,他一直揣在钱包里,边角都磨卷了。”阿坤的声音像淬了冰,“你现在翘着腿说被胁迫,当年举着警徽宣誓‘护港安邦’的时候,怎么不说被胁迫?”
“二十年前星光大道海边,你抱着啤酒罐喊‘要守香港的海,护港人的夜’,这话你忘了?”阿坤掏出银色录音笔,按下播放键,电流声过后,李兆基的声音混着海浪响传出来:“文斌,张铁柱往暗礁区去了,带两个线人,赶紧准备。”录音末尾,周文斌的笑声刺耳:“谢了兆基,这批货分你三成。”
阿坤把录音笔推到李兆基鼻尖前:“技术科复原了音质,这海浪声就是当年暗礁区的潮汐声,和海事处记录分毫不差。还有你藏在澳门永利的黑钱,账户是你儿子李明浩的,两千三百万港币,近五年陆续转的——你儿子在英国读博士,学费生活费全靠这笔脏钱,总不能说也是被胁迫的吧?”
李兆基的脸瞬间从惨白垮成青灰色,翘着的二郎腿像断了线的木偶,“咚”地砸在水泥地上,手铐“哐当”响得刺耳。他双手抓着头发,指缝里渗出白发,声音哽咽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只是想保家人……我老婆十年前得乳腺癌,手术费要五十万,周文斌给我垫了钱,从此就被他缠死了……”他突然抬头,眼睛红得像充血的兔子,眼泪糊满脸:“王海涛知道运毒船航线,船是改装渔船,喷着‘福渔号’的漆,实际是‘海鲨04号’。他和毒枭约好,以码头写‘易碎品’的红集装箱为号,他左胳膊有黑鲨鱼纹身,是‘海鲨帮’核心标记,纹了快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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