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领着他们穿过条堆满渔网的小巷,渔网裹着没晒干的海草,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海水的潮气。巷尾冰库门虚掩着,门缝里的白气在晨雾里凝成小水珠,滴在地上湿了一片。推开门,寒气“呼”地扑过来,阿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冰库里堆着冻硬的鱼块,四壁结着指厚的白霜,角落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件打满补丁的蓝布棉袄,袖口磨得露出棉絮,手里攥着个生锈的船锚挂坠,指腹把挂坠纹路磨得发亮——和阿坤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听见动静,老头猛地抬头,浑浊眼睛里瞬间闪过凶光,手飞快摸向身后,一把磨得雪亮的鱼叉“唰”地对准门口。
“是雷爷的人?”老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颤,目光死死钉在阿坤脖子上的吊坠。阿坤赶紧解下自己的吊坠,递到他手里——两个船锚纹路分毫不差,都是雷爷当年用马尼拉精铁亲手打的,背面都刻着个小“雷”字。“我是阿坤,雷爷的干儿子,火叔让我来的。”阿坤从怀里掏出泛黄的合影,指尖都带着敬意,“这是您和雷爷在马尼拉码头的照片,台南线的泥鳅用命换来的——他为了给我们递线索,被青蛇帮追得跳海,现在生死不明。”
林阿福颤抖着接过照片,指腹磨过照片上雷爷的笑脸,粗糙的掌心把纸页蹭得发皱,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落在冰库地板上“嗒嗒”响,瞬间冻成小冰粒。“雷爷……雷爷他冤啊!”他用袖子抹脸,皱纹里的海盐结晶混着眼泪往下淌,浑浊眼睛里突然迸出怒火,像快灭的炭火又燃起来,“当年马尼拉码头,蛇头和疯狗强带着人堵我们,用一船渔工的命逼雷爷交模板。雷爷不肯,他们就黑吃黑,抢了模板还伪造投名状!我亲眼看见蛇头把雷爷推下海,要不是我会水,钻到集装箱底下躲着,早被他们乱刀砍死了!”他说着往冰库墙壁重重敲三下,一块松动的冰块“哗啦”掉下来,露出后面的暗格,里面藏着个用油布层层裹住的小包。
“这是蛇头和疯狗强的交易记录,还有他买军火的账本,我用蜡封了二十年,没敢让它沾半点水。”林阿福打开油布包,纸页泛黄却完好,墨汁字迹清晰可辨,“蛇头说模板在‘海蛇号’底舱,那是他放的烟幕弹,骗道上人的。真正的模板,雷爷藏在尖沙咀码头老仓库里,密码锁只有他亲人知道——是红蝎子的生日,农历三月十七。”阿坤猛地一怔,这个日子他记比自己生日还牢:雷爷每年这时候都会买包油纸裹的麦芽糖,让他送给红蝎子,甜得粘牙的味道,至今还留在舌尖。
就在这时,冰库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青蛇帮的喊杀声震得门板“咚咚”晃:“林阿福那老东西就在里面!蛇头哥说了,抓住他赏五万港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林阿福脸色一变,抓着鱼叉猛地站起来,棉袄下摆扫过冰碴“沙沙”响:“你们带东西走!冰库后面有水道通外海,老陈叔知道路。我来挡他们,我这条老命不值钱,雷爷的冤屈不能断!”阿坤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拒绝:“要走一起走!雷爷当年救您,不是让您替他送命的!我们尖沙咀的兄弟,从没有丢下同伴的规矩!”
“砰”的一声巨响,冰库木门被撞开,木屑飞溅,十几个穿黑衣服的汉子冲进来,铁棍砍刀在寒气里泛着冷光,领头的正是毒牙——他胳膊缠着厚绷带,渗血把绷带染成暗红,脸上的蛇形疤在白气里像条活蛇,歪嘴冷笑:“好啊,都聚齐了,省得老子一个个找!”他挥挥手,声音阴狠,“往死里砍!阿坤的头我要亲自拧,林阿福的手剁了挂渔市牌坊!铁盒和账本少一根毛,你们都得喂海蛇!”
阿坤把账本和交易记录塞进贴身防水袋,又把铁盒塞给阮武,推了他们一把:“往水道走,阮武,看好林阿福!我断后,三分钟后水道口汇合!”水手刀出鞘声在密闭冰库里格外刺耳,阿坤迎着冲在最前的汉子上去,刀身划过对方手腕,血“唰”地喷在冰面上,瞬间冻成暗红冰碴,脆生生的响。阮武拔出越南短刀,护着林阿福往冰库后退,短刀又快又利,追来的汉子腿上都被划开大口子,鲜血顺着裤腿淌,在冰上踩出一串红印。
毒牙亲自扑上来,牛角匕首斜刺而出,风刮得脸疼——他恨阿坤毁了蛇穴,更恨阿坤砍伤他胳膊,招式又狠又毒,招招往心口、喉咙捅。阿坤像浪里翻出的鱼,腰身一拧躲开,水手刀横劈过去,刀身与匕首撞得“叮”一声脆响,火星溅在冰墙上,融出点点水痕。“上次蛇穴让你跑了,这次我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毒牙眼睛红得像出血,嘶吼着扑上来,匕首尖几乎碰到阿坤衣服,阿坤猛地弯腰,匕首擦着后背划过,削掉一小块棉袄,寒气瞬间灌进衣领。
阿坤瞅准时机,突然矮身,像浪里翻身的鱼,水手刀“噗嗤”刺进毒牙膝盖,刀刃没入大半。毒牙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冰上,冷汗顺着额头淌,疼得浑身抽搐。“坤哥!水道门开了!快撤!”阮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林阿福已经拉开冰库后铁门,门外是浑浊水道,水流湍急,漩涡里卷着水草。阿坤一脚踹开扑来的毒牙,转身往铁门跑,水手刀在身后划个半圆,逼退追来的汉子,刀身又添几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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