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锥脱手的瞬间，陆昭明的脊椎猛然一震，罗盘纹路在皮肤下泛起刺骨寒意。他能感觉到时间线正在崩裂重组，空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像是被撕碎的记忆残片。
艾琳倒在地上，机械义眼红光闪烁，身体微微抽搐。她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到底想干什么？”陆昭明蹲下身，一手按住她胸口的伤口，一手将冰锥塞回怀中。他的晶格化左手已经隐隐作痛，那是悖论免疫带来的代价——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记忆里消失了，但此刻顾不上深究。
风声呼啸，雪原开始扭曲，地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裂缝中透出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在耳边低语。
“这不是现实。”陆昭明喃喃道，“我们在时间夹缝里。”
艾琳忽然睁开眼睛，机械义眼的焦距快速调整，最终锁定在他脸上。她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你不该拔出它……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手掌攥紧又松开。陆昭明只觉天旋地转，意识仿佛坠入某个更深邃的维度。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片荒凉的山脚。
天空是灰白色的，云层厚重如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远处，一座雪山巍峨耸立，山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冰裂纹，像是一张即将破碎的巨大镜面。
“这是……冈仁波齐？”陆昭明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积雪之下隐约露出焦黑的痕迹。他弯腰拨开一层薄雪，发现下面竟然是一堆燃烧殆尽的报纸残骸。
他随手捡起一张尚存边角的纸片，上面的头版标题清晰可见：
【我国渡厄者集齐三把钥匙，天罚机制启动倒计时】
字迹在风中缓缓融化，如同被腐蚀的墨水。陆昭明瞳孔微缩，这则新闻的内容与他在血肉教会核心区域所知的情报完全不符——那些钥匙明明还未全部归位，至少，他手中只有两枚。
“谁伪造了这条消息？”他低声问自己。
身后传来窸窣声，艾琳正缓缓站起，机械义眼的红光逐渐暗淡下来。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我们回到了三天前。”她开口，声音干涩，“这里就是那场会议的现场。”
陆昭明没有回应，而是抬头望向不远处的一座临时营地。帐篷整齐排列，中央插着一面褪色的旗帜，旗帜上的国徽已经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靠近。
营地区域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铁锈混着腐烂的植物。空气潮湿而冰冷，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踏进某种粘稠的液体。
“存在度异常。”陆昭明低声说，指尖轻轻拂过帐篷边缘，一道幽影随之浮现，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在空气中漂浮。
他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视野顿时变得诡异起来。
帐篷周围的空间仿佛被什么东西侵蚀过，每一寸空气都在轻微震颤。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定格在一个方向。
“里面。”艾琳轻声道。
陆昭明掀开帘布，一阵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目光扫过内部——
十五具尸体整齐地排列在地面，身上穿着不同国家的代表服饰。他们的面部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愤怒，有的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微笑。
最令人不安的是，每个人的脖颈上都缠绕着一根由渡厄者脊椎改造而成的冰雕项链。冰雕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散发出蓝光。
“守夜人议会的标志。”艾琳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具尸体的项链，低声说道，“他们不是死于战斗……更像是……被献祭。”
陆昭明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角落的一张木桌前。桌上散落着几本笔记本和几张照片，其中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潦草的字迹：
“伊莎贝拉还活着。”
他盯着那句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张照片背后隐藏的信息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他们在掩盖什么？”他喃喃自语。
突然，尸体们的身体开始冒烟，像是某种反应被触发。火焰从他们的胸腔内燃起，却没有烧毁衣物或冰雕项链。
“快退！”艾琳大喊。
陆昭明一把拽住她的手臂，迅速后撤。与此同时，空气中响起一段机械合成音，断断续续，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太晚了……”
“机械主教？”艾琳皱眉。
火焰继续蔓延，但冰雕项链依旧完好无损。陆昭明咬牙，伸手抓住其中一根项链，强行扯断。断裂处流出黑色黏液，滴落在地上，迅速凝固成一个模糊的星座图案。
“十二宫……”他眯起眼，“这是通往母巢维度的坐标之一？”
艾琳没有回答，她的机械义眼再次亮起红光，仿佛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陆昭明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左眼。下一秒，一道高频脉冲从义眼中射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电弧。
“你在监听谁？”他冷冷问道。
艾琳的机械义眼终于恢复正常，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陆昭明沉默片刻，最终松开了手。
“不管怎样，我们现在知道了两件事。”他说，“第一，有人在伪造情报；第二，守夜人议会早就在操控天罚机制。”
他将冰雕项链收好，转身朝营地外走去。
“接下来呢？”艾琳跟上。
“找到第三把钥匙。”陆昭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尸体，语气坚定，“然后揭开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雪地上，那颗纽扣静静躺着，第三颗，系错的位置。
风卷起雪花，盖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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