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空间的金属壁上，冷凝水珠沿着裂纹缓缓滑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银灰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铁锈混杂着腐烂的血肉，让人喉咙发紧。
陆昭明跪坐在艾琳身边，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按在罗盘边缘，命枢核心仍在隐隐作痛。他的左眼晶格化部分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详的东西正从池底苏醒。
“她还活着。”他低声说，指尖传来的温度微弱却真实。
机械主教站在池边，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已经平静下来的液态金属，眉头紧锁。他的手臂铭文虽已停止蠕动，但依旧残留着一道暗红的痕迹，像是一条尚未愈合的旧伤。
“别碰那些颗粒。”他突然出声，声音低沉而警惕，“它们……不是自然形成的。”
陆昭明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见过？”
机械主教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从胸甲夹层中取出一把细长的金属镊子。他小心翼翼地伸向池水边缘的一粒黑色结晶，动作极其缓慢，仿佛面对的是某种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这是‘污秽祝福’的残渣。”他终于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沉重，“血肉教会用来污染渡厄者的实验材料。”
陆昭明瞳孔一缩，脊椎处一阵剧痛骤然袭来。他低头一看，皮肤下隐约浮现出几道晶格化的纹路，正以极慢的速度向上蔓延。
“看来我已经被污染了。”他苦笑一声，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匕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艾琳在这时缓缓睁开眼，机械义眼的蓝光一闪即逝，嘴唇干裂得几乎说不出话：“快……离开这里。”
机械主教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将那粒结晶放入一个密封的玻璃管中，随即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陆昭明：“这东西不会立刻致命，但它会腐蚀你的存在度。如果你不想变成另一个‘它’——”他朝池水点了点头，“就得尽快找到净化方法。”
陆昭明咬牙，额角渗出冷汗。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但他也知道，现在离开无异于放弃调查。他必须弄清楚这池水背后的真相，否则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污染，他们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给我一点时间。”他说，语气坚定。
机械主教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一枚青铜胶囊递到他手中：“这是圣女专用的延缓剂，能让你撑过接下来几个小时。”
陆昭明接过胶囊，低头看了一眼底部刻着的字样——“血肉教会·圣女专用”。他没有多问，直接吞了下去。
胶囊入喉的瞬间，脊椎的疼痛果然减轻了一些，但那种被侵蚀的感觉依旧存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缓缓收紧。
“你早就知道这东西的存在。”陆昭明忽然开口，眼神锐利，“不只是黄昏刻印的事。”
机械主教没有否认，只是转过身，走向池水边缘。他的机械臂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指尖轻轻拂过池水表面，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我曾是第一批渡厄者。”他低声说，“那时我们以为自己是在对抗怪物，后来才发现……我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陆昭明皱眉，正要追问，却被艾琳的声音打断：“等等！”
她挣扎着坐起身子，机械义眼重新亮起，蓝光扫过池水表面：“还有东西……还没完全沉下去。”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池水中，那原本已经归于黑暗的核心位置，竟又缓缓亮起一抹幽红的光芒。紧接着，银灰色液体开始缓缓流动，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悄然铺展开来。
“它没死。”艾琳喃喃道。
机械主教猛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工具箱。他的铭文再次开始蠕动，仿佛感知到了某种强烈的威胁。
陆昭明则向前迈了一步，命枢核心发出轻微的嗡鸣，罗盘上的指针剧烈晃动起来。他伸手按在池水边缘，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
淡蓝色的光环扩散开来，映照在池面上。那些银灰色液体瞬间变得透明，显露出下方一个复杂的结构——无数齿轮与管道交错连接，中心位置闪烁着一点幽暗的红光。
“能量核心。”艾琳迅速判断，“但它比之前更活跃了。”
“是因为我们的存在？”陆昭明问。
“也可能是因为你。”机械主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体内的污染，让它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陆昭明心头一震，脊椎的疼痛再次加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皮肤下的晶格纹路已经蔓延至手腕，隐隐有扩散的趋势。
“不能再拖了。”他咬牙，“要么彻底关闭它，要么……把它带走。”
机械主教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确定你能承受它的代价？”
“我已经没得选了。”陆昭明说。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贴在池水边缘，命枢核心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引力波动。整个地下空间顿时震动起来，墙壁上的金属板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艾琳和机械主教对视一眼，同时后退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池水中的红光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击天花板。金属管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仿佛整座教堂都在回应这一幕。
命运的齿轮，已然再次开始转动。
就在这时，陆昭明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晶格化的纹路猛然扩散，沿着血管攀爬至心脏方向。
他踉跄了一下，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直流。
“陆昭明！”艾琳惊呼。
他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依旧紧紧握住罗盘，眼神中透出一丝疯狂的执念。
“我不能倒下……”他低声呢喃，“我还不能……”
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命枢核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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