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的余震尚未散尽，陆昭明的手指仍贴在罗盘纹路上，指尖残留着方才那根音管融化时的灼热。他缓缓收手，脊椎内的命枢核心微微颤动，仿佛嗅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艾琳靠在锈蚀的管道边，机械义眼不断调整焦距，蓝光在她脸上投下断续的影子。她的脖颈管线中，一滴蓝色液体正缓慢渗出，在金属地面上留下一道泛着微光的痕迹。
“它不是在模仿。”陆昭明低声说，“它是在复制。”
话音未落，整座废弃厂房忽然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铁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上方压下，空气变得粘稠如胶质。
“来了。”艾琳迅速校准义眼，捕捉到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从黑暗中浮现。
液态金属人形无声地滑行而来，身形扭曲不定，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它的双臂猛然拉长，化作两道银色利刃，直取两人咽喉。
陆昭明反应极快，手掌按在脊椎上，罗盘瞬间亮起幽光。菌丝网络在他脚下展开，三道发光标记在厂房各处闪烁。
“走！”他一把拽住艾琳的手腕，向最近的逃生点跃去。
就在他们身形消失的一刹那，那两道利刃狠狠劈下，将原本站立的位置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
他们落在一根断裂的输气管道内，四周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铁锈气息。艾琳喘息着靠在壁上，机械义眼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它能感知存在度。”她说，“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你瞬移……”
“我注意到了。”陆昭明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脖颈处仍在缓缓渗出的蓝色液体上，“你的机械部分……对它有反应。”
艾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液压管线，那些蓝色液体正在轻微震动，频率与方才那台共鸣装置的波动极为相似。
“它在追踪我们。”她咬牙道。
陆昭明没有回应，而是再次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扫描周围的环境。空气中浮现出一圈圈半透明的幽影，存在度数值开始跳动。
就在这时，管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金属靴踏在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节奏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仪式感。
艾琳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机械义眼锁定目标：“有人……不，是某种东西。”
片刻后，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高大、威严，全身覆盖着青铜甲胄，左臂是一只可拆卸的机械义肢，表面刻满晦涩难懂的铭文。他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唯有双眼透出一抹冷冽的光。
“你们不该来这里。”那人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古希伯来语的祷文腔调。
陆昭明眯起眼睛，右手悄悄按在脊椎上。
“你是谁？”
“我是畸变者之王。”那人缓缓走近，“也是你们此刻最需要的盟友。”
艾琳的机械义眼突然爆出一串乱码，随即恢复正常。她盯着对方左臂上的裂痕，隐约可见内部皮肤下流淌着发光血管。
“血肉教会的痕迹。”她低声说。
那人却笑了：“我不是他们的信徒，我只是……曾经的幸存者。”
陆昭明沉默片刻，缓缓露出脊椎上的罗盘纹路。那人的目光短暂停留，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认识它？”陆昭明问。
“当然。”那人点头，“那是初代渡厄者的遗物，也是我未能完成的任务。”
艾琳警惕地后退一步：“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曾是渡厄者。”那人抬起左手，甲胄缝隙中露出一小块皮肤，上面布满晶格化的痕迹，“直到黄昏刻印吞噬了所有人。”
气氛凝滞了一瞬。
陆昭明缓缓收回手，心中已有判断：这个人，确实曾是守夜人议会的一员，而且身份极高。
“你要什么？”他问。
“合作。”那人伸出手，“我知道你们要去哪里，也知道那扇门背后藏着什么。我可以帮你们打开它——但你们必须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带我一起进去。”那人的眼神变得锐利，“那里……还有我的女儿。”
艾琳的机械义眼猛地聚焦在他的胸口位置，那里，一枚小小的徽章隐约可见，绣着一行字：
“已灭绝的渡厄者名单”
——
废墟区的风裹挟着铁屑与尘埃，在三人身后呼啸而过。
机械主教走在最前方，步伐坚定，身上的青铜甲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陆昭明紧随其后，手指始终搭在罗盘边缘，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艾琳则走在最后，机械义眼不断扫描周围环境，同时留意着脖颈管线中那滴蓝色液体的微弱共振。
“它还在跟着我们。”她低声说。
“我知道。”陆昭明回答，“但它还没准备好。”
远处，一群机械怪物悄然逼近，它们的身体由废旧金属拼接而成，关节处缠绕着发光血管，动作僵硬却迅猛。
“麻烦。”艾琳握紧怀表，准备启动远程干扰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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