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滚落的声音还在耳畔回响，陆昭明站在那片虚无的夹缝中，身后是昏迷的艾琳，前方是星图指向的未知维度。他低头看着掌心渗出的黑色黏液，那些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在皮肤上缓缓流动。
罗盘在他脊椎深处震动，仿佛在催促。
他没有犹豫太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罗盘边缘，低声念出一串晦涩的音节。青铜表盘上的星座开始旋转，指针剧烈抖动，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时间节点——三年前。
空气骤然扭曲，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背后袭来，他的身体被卷入时间裂隙之中。
眼前的世界瞬间倒转，光影交错，像是被撕碎的胶片重新拼接。他看见自己曾经走过的实验室、深夜未熄的灯、还有那个坐在窗边摆弄八音盒的身影——艾琳。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再睁眼时，他已经站在一条狭窄的巷道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头顶是锈迹斑斑的管道，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任务告示，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机械零件。
他成功了。
这里是三年前的第七维度，艾琳执行任务的地方。
陆昭明靠在墙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他脱下白大褂，将它翻过来穿，遮住内衬上的编号。接着，他用手指轻轻按压脊椎处的罗盘纹路，让它的能量波动降至最低。
不能暴露身份。
他缓步向前，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守夜人议会设立的临时指挥所移动。一路上，他留意着每一个细节：墙上涂鸦的图案、巡逻者的步伐频率、还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金属腥味。
这些都和记忆中的画面重合，但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停下脚步，皱眉看向路边一个正在搬运设备的机械师。那人后颈处的接口闪着微弱蓝光，像极了后来被黄昏刻印改造后的痕迹。
不对劲。
这个时间点，黄昏刻印还没启动，至少……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加快脚步，绕过那人，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低语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仪式的祷文。
他蹲下身，藏在一堆报废的机械臂后面，悄悄探头观察。
不远处的一间旧仓库门前，几名身穿黑袍的人正围成一圈，中间摆放着一台复杂的装置。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吟诵着某种古老语言，而那台装置则发出轻微的嗡鸣，表面浮现出类似黄昏刻印的符文。
陆昭明瞳孔微缩。
这不可能。
黄昏刻印的底层协议是他亲手参与设计的，核心算法只有少数几人才能接触到。而现在，这些普通人竟然在使用它的一部分功能？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信号已经稳定，目标即将进入视野。”其中一人低声说道，“确认她携带的是原始样本。”
“是。”另一人点头，“只要她完成任务，就能触发第一次嫁接。”
陆昭明心中一震。
他们口中的“她”，毫无疑问指的是艾琳。
但他更在意的是“嫁接”这个词。
难道说，早在三年前，所谓的“任务”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而艾琳，是这场实验的关键变量之一？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悄悄绕开那群人，继续往指挥所方向移动。越靠近，他就越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紧张气氛——那是他在无数个夜晚经历过的情绪，混杂着焦虑、兴奋与隐隐的恐惧。
指挥所门口站着两名守卫，陆昭明低着头，装作普通技术人员的模样走了进去。
内部比他记忆中更加凌乱，各种仪器散落一地，屏幕上闪烁着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忙碌，没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最里面的一扇门上。那是通往任务控制室的入口，也是艾琳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他快步走向门口，刚要伸手推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是新来的？”一个声音问道。
陆昭明背对着对方，没有回头：“支援组的，临时调过来。”
“你来得正好。”那人走近，“上面刚刚下达指令，要求对所有外部人员进行身份验证。”
他心头一沉。
果然，这个时代已经开始加强管控，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支援人员，也会引起注意。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悄然滑向腰间藏着的迷雾核心。如果情况失控，他必须立刻带着艾琳离开。
但就在他准备动手时，门内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冲了出来。
陆昭明猛地抬头。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标准的机械师制服，一头金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光。她手中抱着一个金属箱，脸上满是汗水与焦急。
是艾琳。
但她看起来……还没有被完全机械化。
陆昭明的心脏猛地收紧。
原来，三年前的她，并非被困，而是自愿参与这项任务。她身上并没有如今那些令人窒息的管线与义体，甚至连那枚标志性的机械义眼都尚未植入。
她从他身边跑过，几乎没有停顿。
陆昭明看着她的背影，脑海中闪过上一章她在时空夹缝中说出的那句话：
“你忘了，但我记得。”
原来，她早就知道这一切。
她一直在等他。
但现在，还不是现身的时候。
他咬牙转身，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同时用罗盘默默标记她的位置。
他决定先观察。
直到看清这场任务背后的真正目的。
直到找到那个，能让过去与未来交汇的节点。
仓库外，月光透过破碎的天窗洒落，照在艾琳奔跑的背影上。
她怀中的箱子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陆昭明眯起眼睛，隐约看到箱子一角的标识——
那是他熟悉的一个符号，一个本该在未来才存在的标志。
血肉教会的三环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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