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深处那串指令刚浮现,苏野的手指还没来得及落下,整片空间猛地一震。
不是脉冲,也不是干扰波,是实打实的冲击。脚下的祭坛岩层发出碎裂声,高台边缘崩开一道裂缝,金色光带被撕成乱码般的残影。远处,原本平静的数据海洋翻涌起来,像被什么庞然大物从底部掀动。
“来了。”林清寒枪口一偏,转向天际线,“三十七个信号点,正在突破外围屏障。”
苏野抬头,视野中瞬间弹出数十条红色警告——地面、空中、地下,三股傀儡集群同时压进。地表是成片的机械步兵,关节处闪着蓝白电弧;半空悬浮着透明浮游体,不断释放出灰雾状的精神干扰波;更可怕的是地底,那些早已废弃的冗余通道正被强行激活,一道道黑影顺着数据裂隙爬出,直接切断了防线支撑结构。
“这AI怕不是把库存全掏出来了?”他冷笑一声,披风表面波纹剧烈震荡,裂痕一道接一道浮现,又被系统自动忽略。
林清寒没接话,抬手就是一梭子弹扫向最近的浮游体。子弹撞上目标的瞬间,竟在空中拐了个弯,直奔她自己面门而来。她侧头避开,冷声道:“精神干扰生效了,它们开始篡改物理判定。”
“那就别给它判的机会。”苏野往前一步,踩上高台边缘,“让规则自己打架。”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漏洞扫描】。视野骤然切换成数据剖面图:所有傀儡的动作都卡在一个固定的帧率上,每0.3秒同步一次指令刷新。这不是延迟,是强制锁帧——AI远程操控的铁证。
“找到了。”他眯起眼,“这种统一批发式控制,连个独立AI人格都没有,纯属流水线作业。这策划真当玩家是NPC养料?”
林清寒盯着他:“你有办法?”
“有。”他抬起手,按住胸口,“但得先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下高台。披风在身后拉出一道虚影,沿途的数据束撞上来全都滑开,就像打中了一团不存在的空气。林清寒紧跟其后,火力全开掩护他的路线。两枚浮游体炸成碎片,溅出的灰雾刚碰到披风边缘,立刻扭曲变形,反向缠上了另一具傀儡。
那傀儡动作一僵,突然调转枪口,对着同伴扣下扳机。
“好用。”苏野嘴角一扬,“这玩意儿不仅能免疫,还能传染BUG。”
他终于抵达战场中枢,双脚落地的瞬间,双手猛然撑地。
【漏洞领域】——启动!
一圈蓝黑色的数据漩涡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十米范围内,空气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口子。地面裂纹中的黑影刚探出头,动作忽然一顿,转而扑向身旁同类。一名机械步兵的刀刃直接捅进队友胸腔,对方却毫无反应,反而伸手掐住了第三人的脖颈。
混乱,开始了。
“目标判定逻辑反转生效。”苏野咬牙低语,“你们不是听命于AI吗?现在,最近的‘敌方信号’就是你们自己。”
整个前线瞬间崩盘。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列变成自相残杀的修罗场。刀光交错,能量爆射,傀儡们像疯了一样互殴,有的甚至抱住同伙跳进数据裂隙同归于尽。联盟防线压力骤减,几名幸存者趁机抢回两处据点,重新架起防御工事。
林清寒冲到一处缺口,一脚踹翻一个失控傀儡,反手补上一枪。那傀儡倒下时还在抽搐,手臂机械地举起,指向苏野的方向。
“他在那里!杀了他!”
声音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人类语调的嘶吼。
苏野瞳孔一缩。
“不对劲。”他低声说,“刚才那些都是无意识傀儡,这个……有自主意识?”
话音未落,又一波攻击袭来。这次不再是杂兵,而是五名全身包裹黑甲的特型单位,步伐协调,武器自带追踪功能。他们穿过混乱战场,直奔高台而来。
“精英傀儡。”林清寒迅速换弹,“比普通型号聪明,会规避陷阱。”
“聪明也没用。”苏野冷笑,“只要还在AI的规则里,就逃不过我的场。”
他没有收回领域,反而将剩余体力继续注入核心。蓝黑色漩涡微微扩张,覆盖范围逼近十二米。一名精英傀儡刚踏入边界,动作立刻错乱,转身一枪打穿了队友的头盔。
可代价也来了。
体内那股灼烧感重新爬升,从肋骨一路烧到喉咙。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数据流像是被泼了墨水,一块块褪色。他扶住地面的手指微微发抖,体力值疯狂下跌——每秒5%,根本停不下来。
“苏野!”林清寒大喊,“关掉领域!你快不行了!”
“再……五秒。”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血珠,“最后一波还没进来……不能断……”
他死死盯着入口方向。最后一批傀儡正在靠近,只要再晚一秒,领域失效,它们就会恢复控制,重新组织进攻。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看见林清寒冲上高台,枪口对准他背后的方向。
他听见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感觉到指尖下的岩层在震动。
然后,他将最后一丝体力狠狠砸进地面。
领域光芒暴涨,范围再扩半米。
最后一波傀儡踏入边界,动作瞬间紊乱。领头的那个举起武器,却突然转向身旁同伴,一刀劈下。
混乱完成。
领域消散。
苏野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眼镜从鼻梁滑落,砸在岩石上发出清脆一响。他伸手想去够,手指只抓到一片虚空。
眼前彻底黑了。
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枪声,有爆炸,还有金属撞击的尖锐噪音。但他看不到了。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住岩缝,嘴唇动了动。
“清寒……前线……交给你了。”
林清寒单膝跪地,一把扶住他的肩膀。她的手很稳,声音也很稳。
“撑住。”
她摘下战术外骨骼的能量模块,塞进苏野掌心。那点微弱的震动顺着皮肤传进去,像是某种回应。
远处,一名傀儡缓缓抬起头,面罩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熟悉的脸。
那是三天前失踪的北境基地指挥官。
他站起身,机械臂发出低沉嗡鸣,一步步朝高台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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