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曜的手很冷，像海沟深处捞起的石头，死死攥着我的，传递来的不是温暖，而是某种濒临极限的、压抑的颤抖。我们挤在这块勉强容纳众人的礁石上，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边缘，溅起的冰冷水花提醒着我们此刻的脆弱。天裂那道狰狞的疤痕悬在头顶，像一只闭上的、但随时会再次睁开的恶毒眼睛。
沉默像湿透的裹尸布，缠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或压抑的喘息，间或夹杂着伤员无意识的呻吟。陈锋带着还能动弹的人，用撕下的衣襟蘸着海水，笨拙地处理着伤口，金属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
我靠着他，身体的虚脱感一阵阵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灵族血脉过度透支的反噬开始显现，不仅仅是虚弱，还有一种……空洞感。仿佛体内某个一直汩汩流淌的泉眼，突然枯竭了，只剩下干裂的河床。我能感觉到星瞳在我心口碎片里沉眠，气息微弱，像风中残烛。海神戟被我用布条勉强绑在身后，死沉死沉的，再无半点灵性。
“陛下，”最终还是郑沧，这位老船长嘶哑着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海水……在涨。这块礁石，撑不了太久。”
萧玄曜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虚无的海面上。良久，他才极慢地眨了下眼，声音像是被砂石磨过：“方向。”
郑沧面露难色：“星月无光，磁石紊乱，那……那天裂的影响还在，老朽……辨不清。”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水缘、脸色同样苍白的汐月，忽然抬起了头，她那对宛如深海珍珠般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或许……我可以试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我族虽离群索居，但血脉中对特定洋流和海床脉络有所感应。”她轻声解释，双手再次交叠胸前，闭上了眼睛，那空灵的歌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战斗时的铿锵或悲怆，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如同丝线般绵长的探寻之音。
歌声融入海浪声里，几乎微不可闻。但我们都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无形的波动，正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的海水深处扩散开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礁石在上涨的海水中又缩小了一圈，冰冷的海水已经漫到了我的脚踝。萧玄曜将我往怀里又拢了拢，他的体温似乎比我还低。
突然，汐月的歌声戛然而止。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了一丝确定。
“东北方向，”她指向一片漆黑的海域，“大约百里外，有一股稳定的暖流，暖流下方……有庞大的海床山脉，或许能找到暂时栖身的岛屿，或者……至少能避开某些深海的危险。”
希望，哪怕是如此渺茫的希望，也足以让濒死的人焕发出一丝力气。
“东北方向！”萧玄曜立刻下令，“所有人，抓紧身边人，郑沧，你带路，依托汐月公主的感应！”
没有船，我们只能靠游。这对于还有力气的人来说已是艰难，对于伤者和几乎脱力的我来说，更是近乎不可能。
萧玄曜没有丝毫犹豫，将我牢牢背在背上，用撕碎的衣带紧紧捆住。海神戟被他用另一段布条绑在身侧。“抱紧我。”他低声命令，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陈锋和影鳞卫们同样背负起重伤的同伴。汐月和她的鲛人卫士则潜入水中，在前方引路，他们优美的身影在幽暗的海水里划过一道道微弱的荧光。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上来，刺骨的寒意让我打了个激灵，脑子反而清醒了些许。我伏在萧玄曜宽阔却紧绷的背上，能感受到他肌肉贲张，每一次划水都拼尽全力。海水打湿了他的头发，紧贴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除了水珠，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滚烫的，一滴，落在我的手臂上，瞬间就被海水融化，消失无踪。
我的心像是被那滴看不见的温热狠狠烫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更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湿透的衣襟间，试图传递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这段泅渡，漫长如同没有尽头。体力在飞速流逝，寒冷侵蚀着意志。好几次，我感觉萧玄曜的动作慢了下来，呼吸沉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但他始终没有停下。陈锋等人也是如此，凭借着惊人的毅力和对陛下的忠诚，死死跟着前方鲛人引路的微光。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冻僵，意识也开始模糊的时候，前方的海水颜色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水温也似乎……回暖了一点点？
“到了！是暖流边缘！”汐月从水中探出头，声音带着一丝欣喜。
果然，游过某条无形的界限，海水变得温暖起来，仿佛从寒冬瞬间步入了暖春。这股暖流带来了生机，也让我们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
然而，还没等我们松一口气，负责侧翼警戒的一名鲛人卫士突然发出急促的警告性低鸣！
“有东西靠近！速度很快！”汐月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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