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来了。
置身于一片荒芜的山坡上,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研究所所在的那片区域,已经彻底化作一个巨大的、仍在冒着缕缕黑烟的深坑。A7区,这片被称为“地狱入口”的禁区,以这样一种方式,暂时沉寂了下去。
秦烈将苏瑾小心地放在一片相对干净的草地上,自己也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猴子和夜鹰被安置在一旁,山猫靠着树干,阿明直接躺倒在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没有人说话。活着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恸,交织成一片沉默的哀悼。
秦烈挣扎着坐起,检查众人的伤势。他自己和苏瑾的情况最糟,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猴子多处骨折和内出血,夜鹰失血过多昏迷,山猫手臂骨折,阿明多是皮外伤和震荡。
他将最后一点泉水喂给伤势最重的夜鹰和猴子,又给苏瑾喂了一些。泉水效果显着,但量太少了,杯水车薪。
希望,似乎依旧渺茫。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苏瑾,眉头极其轻微地蹙动了一下。
秦烈立刻察觉,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
苏瑾的意识,正被困在一个光怪陆离、破碎不堪的梦境之中。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片灰褐色的空间土地上。但此刻,这片土地不再死寂。天空不再是静止的存储区,而是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着,紫色、灰色、白色的能量流疯狂对撞、湮灭、融合!那是被吞噬的“伪神”与空间本源、巨蚺残留力量激烈抗争的景象!
大地在震颤,龟裂,又重组。那具巨蚺干尸早已不见踪影,似乎完全融入了这场能量的风暴之中。她看到那片原本只是灰褐色的土地,颜色变得斑驳陆离,有的区域呈现出被雷霆洗礼过的琉璃光泽,有的区域则沉淀下如同深渊般的暗紫,更有的地方,竟然隐隐透出一丝……难以形容的、蕴含着生机的嫩绿?
空间的边界在疯狂地扩张、收缩,极不稳定。整个空间仿佛一个正在经历创世与灭世轮回的微缩宇宙。
剧痛!混乱!但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对这片空间更深层次的“感知”与“联系”,也在这种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强行烙印进她的灵魂。
她“感觉”到,那片新出现的、透着嫩绿光泽的土地,似乎对那乳白色的泉水,有着一种极其强烈的亲和与……“渴望”?仿佛那泉水是催生它的关键。
她“感觉”到,那些沉淀的暗紫色区域,虽然依旧充满混乱,但其核心深处,似乎被空间本源强行剥离、镇压了最狂暴的毁灭意志,留下了一种更为精纯的、偏向“侵蚀”与“转化”的法则碎片。
她“感觉”到,那琉璃化的区域,隐隐与秦烈的雷霆之力共鸣,带着一种“净化”与“毁灭”并存的特性。
而空间的总体积,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蜕变中,似乎……稳定地扩大了一倍有余?
不知过了多久,空间内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天空不再沸腾,而是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云的暗蓝色。大地稳定下来,形成了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的几种不同“土质”区域。
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更加强大的“规则”,在这片空间中初步确立。
苏瑾破碎的意识,在这新生的规则中,找到了一丝依托,缓缓凝聚。
外界,秦烈看到苏瑾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然后,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仿佛承载了无尽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但瞳孔深处,却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神秘光泽。
她看着秦烈近在咫尺的、布满担忧与血污的脸,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空间……变了……”
说完,她再次疲惫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的呼吸明显平稳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濒死的微弱。
秦烈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度,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瞬。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依旧被阴霾笼罩的地平线。
废墟之上,新生已露萌芽。
尽管前路依旧漫漫,尽管伤痕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
但他们活下来了。
并且,拥有了在更残酷未来中,挣扎求存的……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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