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中那句“回去再告诉你”，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秦烈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他躺在担架上，任由医疗兵处理着他肋骨的裂伤和身上多处的擦伤与淤青，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苏瑾那带着虚弱、却又异常坚定的声音。
她是如何做到的？在那种完全隔绝、爆炸与塌方制造出的混乱能量场中，精准地定位到被掩埋的他？这绝非寻常的感知异能所能解释。联想到之前关于“空间共鸣”和“承载者”的情报，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救援队伍在夜色和零星交火的掩护下，艰难却成功地撤出了灰石镇区域。东侧的佯攻部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吸引了“暗影”大部分火力，为西侧的渗透小队创造了机会。鹰眼和猴子带领的小队成功破坏了对方的一个备用能源站和部分通讯线路，虽然未能触及核心挖掘区，但确实造成了相当的混乱和延误，算是部分达成了战略目标。
但此刻，秦烈心中最重要的，却不是这场战术上的得失。
当他被抬回“曙光”基地，安置在医疗室进行进一步检查时，苏瑾已经等在了外面。她脸上的疲惫尚未褪去，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医生刚离开，秦烈便示意守在外面的雷峰等人暂时退下。医疗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窗外是基地彻夜不息的灯火。
苏瑾走到床边，没有看他的眼睛，而是将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胸膛上，声音很轻：“伤得重吗？”
“死不了。”秦烈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脸上，带着不容回避的探究，“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这一刻，她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隐瞒了太久，背负了太久，或许，是时候卸下这沉重的枷锁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秦烈，你相信……人死之后，能够重来一次吗？”
秦烈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露出任何荒谬或质疑的表情，只是眉头微蹙，沉声道：“说下去。”
他的反应让苏瑾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开始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的语调，缓缓道来。
她从前世末世十年的挣扎讲起，讲到那个物资匮乏、人心险恶的绝望世界，讲到她如何像蝼蚁一样挣扎求生，又如何因为轻信所谓的“队友”，在一次搜寻物资的行动中被推入丧尸群，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怨恨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她甚至提到了意识消散前，那模糊听闻的、关于一个名叫秦烈的强大势力首领，为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掀起血雨腥风、复仇泄愤的传闻。
然后，她讲到了重生。在死亡的无边黑暗中惊醒，发现自己回到了末世爆发前的一个月。那巨大的震惊、狂喜、以及随之而来的沉重压力。她测试确认了随之而来的、与灵魂绑定的巨大空间，利用前世的记忆，疯狂囤积物资，提升自己，只为改变那既定的、悲惨的命运。
她隐去了空间可以升级和时间流速不同的细节，只强调了其巨大的储物能力和时间静止的特性。她也坦诚了自己利用先知先觉，一步步建立“曙光”基地，筛选队员，避开危险，以及……最初对他秦烈的警惕与利用。
“……我知道你很强，前世就听说过你的名字。最初接近你，结盟，确实存了借助你力量的心思。”苏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坦诚后的释然，“我害怕重蹈覆辙，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像你这样……让人看不透的强者。”
她说完这一切，医疗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秦烈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苏瑾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他的审判，或者说……接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秦烈那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就像是沉睡了千年的雄狮终于苏醒一般。他的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锐利而充满探究，而是变得异常复杂，仿佛其中蕴含着无数的情感和思绪。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目光，它糅合了震惊、恍然、怜惜，以及一种更为深沉、难以言喻的东西。这种注视让人不禁心生寒意，仿佛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
秦烈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发出了一阵沙哑的声音，仿佛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沉默和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所以，”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力才能说出来，“你早就知道‘秃鹫’会来偷袭，早就知道灰石镇会有危险，早就知道……‘暗影联盟’的存在？”
“不完全是。”苏瑾摇头，“前世的轨迹和现在有很多不同。‘暗影联盟’在前世似乎隐藏得更深，或者是在后期才出现，我并未直接接触过。很多细节是这一世才逐步发现的。但大的危机方向，确实有所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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