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的风停了。
天空中的舰影悬在半空,蓝光纹路缓缓流动,像呼吸一样。陈砾站在沙滩前,脚下的泥沙还带着战机坠毁后的余温。他没动,也没下令防御。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
但他必须稳住。
赵铁柱的机枪已经抬起,枪口对准那从天而降的存在。他的机械臂发出低沉的嗡鸣,关节处还有未修好的卡顿。他咬牙,扣下扳机。
火舌喷出。
子弹划破夜空,却在距离那人形三米外凭空消失,连声响都没有。赵铁柱愣了一下,又打了一轮。结果一样。
“停手。”陈砾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赵铁柱听见。
赵铁柱收枪,动作僵硬。他站在陈砾侧后方,盯着那个立在海面上的身影,手指仍搭在扳机上。
那人高约三米,身体像是由半透明晶体和金属拼接而成。它没有脸,只有一圈环状的感应器在头部缓慢旋转。一只触手握着一颗残缺的头颅——影母的头颅。她的双眼闭着,嘴角凝固着最后一丝冷笑。
它踏在海面上,浪不翻,水不溅。
陈砾盯着它手中的头颅。那不是随意拎着的战利品,而是被托在掌心,摆放得近乎恭敬。他心里一紧。这不是杀戮,是仪式。
他悄悄把左手按在地上。
指尖传来土壤的湿冷感。系统界面在他眼前一闪:【环境无异常污染,但存在高维能量场覆盖】。
他松了口气。对方没有直接压制他们,也没有释放攻击性波动。这说明……还有话可说。
他转头看向小棠。
她跪坐在地,双手撑在沙上,指尖微微发颤。一道水龙卷从海中升起,缠住使者的下半身。水流旋转得很慢,但足够形成束缚。她的鼻尖渗出血,颜色偏蓝,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征兆。
“别松,也别加力。”陈砾低声说,“让它知道我们没投降,也没进攻。”
小棠没抬头,只是轻轻点头。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青筋跳动。
陈砾收回目光,直视使者。
“你说我们‘通过了’。”他开口,“考什么?谁出的题?答错了会怎样?”
他问得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压着分量。他不需要立刻得到答案,他只想看对方怎么反应。
使者没动。
它的感应器继续旋转,触手微微摆动。手中的影母头颅忽然亮了一下,光芒与它周身的蓝纹同步脉动。接着,整片海面泛起微弱的波光,像是某种信号在传递。
就在这时,阿囡的克隆体动了。
她原本躺在远处的沙地上,被林小芳盖着一件旧外套。此刻她慢慢坐起,动作僵硬,像被人操控的木偶。她左肩的胎记开始发光,颜色与使者的蓝光一致。
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
老周头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少年兵。林小芳一把抱住孩子,背对着那边,不敢回头。血鹰残部的人全都站了起来,有人想冲上去,却被同伴拉住。
陈砾没回头。他只是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右手摸向腰间的多功能军刀。刀柄冰凉,他用它反射出一点微光,照向克隆体的脸。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空洞。瞳孔没有焦距,也不随光线变化。她不是自己醒的。
是被叫醒的。
他心里有了判断:远程信号触发,意识被借用。这具身体现在是个接收端。
他放下刀,左手悄悄在地面划了一下。一小片泥土被净化,冒出极淡的白气。系统提示:【净化完成,冷却开始】。
这只是个测试动作。他在确认自己的能力是否还有效。
有效。
这意味着他还能动。
他再次抬头,声音比刚才更稳:“你带来的东西,我认得。影母做过什么,我们也清楚。但现在你拿着她的头站在这里,说我们‘通过了’——那你告诉我,这场考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使者终于有了反应。
它抬起另一只触手,指向天空中的舰队。紧接着,那些悬浮的巨舰表面蓝光增强,排列方式发生微变,不再是简单的弧形,而是组成了一个环状结构,正对着海岸。
它没说话,也没做更多动作。
但它手中的头颅再次亮起,光芒更强。与此同时,克隆体肩上的胎记也跟着闪烁,频率完全一致。
小棠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水龙卷出现波动,水流变得紊乱。她咬牙撑住,额头冷汗滑落。
“撑住。”陈砾低声说。
他知道她在承受什么。那种共鸣不是单纯的信号连接,更像是在对抗某种精神牵引。克隆体正在被拉走,而小棠用水流强行锚定现实。
不能断。
一旦断开,克隆体可能彻底失控,成为对方的通道。
赵铁柱走到陈砾身边,压低声音:“再这样下去,小棠会死。”
陈砾没回答。
他知道。
他也知道,如果现在动手摧毁克隆体,也许能切断连接。但那样做,等于放弃最后的情报来源。而且……阿囡还在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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