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等市井小人,最是难缠。今日碰壁,怕不会善罢甘休,恐会暗中使绊子。”
“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苏念雪将一把晒干的艾叶收进粗布袋中。
“他若聪明,便该知道,能在这‘凶宅’安然开馆的,未必是他能招惹的。若是不聪明……”
她语气微顿,没有说下去。
但阿沅却从那份平静中,听出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临近午时,虎子像只泥鳅般溜了回来,小脸跑得通红,额上见汗,眼睛里却闪着光。
“姑娘!打听到了!”
他灌了一大口凉水,喘匀了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老茶汤铺子里,都在悄悄说瓦罐坟那边的事!不止孙婆婆家的小栓子,又多了两三家,也是老人孩子,症状差不多,都是先发冷打摆子,接着就高烧,说胡话,身上还起些红点子!孙老头吓得把靠近瓦罐坟那头的位置都清空了,说晦气!”
“还有,”虎子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了些,“我绕到泥鳅巷附近转悠,听两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乞丐嘀咕,说前几日死的那个‘水老鼠’,不是两个,是三个!最早死那个,是半个月前,死在家里,也是浑身发青,像是冻死的,但当时没人当回事,只当是发了急症。后来死的那两个,才是死在巷子里,被人发现。”
“另外,守备府那个雷副将,这几日跟发了疯似的,到处抓人,不光抓昌盛行和‘水老鼠’的人,连一些在码头和货栈做事的苦力、小贩,只要稍有可疑,就锁了去!说是查前朝余孽,可谁都看得出,是想立威,顺便捞钱!昌盛行那边吃了哑巴亏,憋着火呢,底下人摩擦不断,昨天傍晚在码头为了争卸货的地盘,又打了一场,见了血!”
“对了,”虎子想起什么,补充道,“我还看到那个陈五,就是昨天帮咱们赶走混混的那个,他在‘老茶汤’外面晃了一下,跟孙老头点了下头就走了,好像在等人,又好像就是露个脸。”
信息很杂,但脉络逐渐清晰。
瓦罐坟出现类似症状的病人,不止一户。
泥鳅巷的离奇死亡,时间更早,数量可能更多。
守备府与昌盛行矛盾激化,借题发挥,西市底层人人自危。
赵四的人(陈五)在关注“老茶汤”这个信息节点。
而那位钱牙人的出现,则代表了另一股势力——本地盘根错节的地头蛇、掮客网络,他们嗅觉灵敏,无孔不入,试图从任何新来的、可能的“肥羊”身上刮下油水。
“水老鼠”的离奇死亡,瓦罐坟的怪病……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
是疫病?还是……别的什么?
苏念雪眸色微沉。
若真是疫病,如此症状,传播如此隐晦(目前似乎只在最底层的泥鳅巷和瓦罐坟出现),绝非寻常伤风伤寒。
倒有些像她曾在某本偏僻医典上瞥见过的、关于“阴毒”、“寒邪入髓”的记载,但又不尽相同。
“虎子,做得好。”
苏念雪难得地赞了一句,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递给他。
“去买几个干净的馒头,再打一壶开水。午后,随我去趟瓦罐坟。”
虎子接过铜钱,用力点头。
他知道,姑娘这是要亲自去看看那怪病了。
阿沅闻言,急道。
“姑娘,若真是疫病,凶险未明,您怎能亲身涉险?不如让我去,我虽伤势未愈,但总比……”
“你伤势未愈,真气紊乱,更易染病。”
苏念雪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我自有分寸。况且,是否疫病,尚需亲眼验证。”
她并非鲁莽之人。
菌丝之体,对寻常病气邪毒,有天然的抵御和辨别之能。
此去,一是验证病情,二是查看是否有其他线索。
若真是疫病,且在西市底层悄然蔓延……其背后意味,恐怕比单纯的疾病更为可怕。
简单用过午饭,苏念雪背起那个装着银针、简单药材和干净布条的旧布包,带着虎子,再次走向瓦罐坟。
白日里的瓦罐坟,比夜晚更显破败与绝望。
低矮歪斜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几乎不见天日。
巷道狭窄污秽,污水横流,垃圾堆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一些面黄肌瘦的孩童赤着脚在泥水里追逐,目光呆滞麻木。
见到生人(尤其是穿着整洁的苏念雪),他们纷纷躲到破败的门板或杂物后,只露出一双双惊恐或好奇的眼睛。
孙婆婆的窝棚在窝棚区深处。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以及老人压抑的、带着哭音的安抚。
窝棚门口,竟远远围着几个面有菜色的妇人,对着这边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排斥。
见到苏念雪和虎子过来,她们像避瘟神一样,慌忙散开,躲回自家的窝棚,砰地关上门板。
“孙婆婆。” 苏念雪在窝棚外唤了一声。
破草帘被掀开,孙婆婆那张更显憔悴蜡黄的脸露了出来,见到苏念雪,浑浊的老眼顿时涌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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