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的光阴,被切割成一段段粗粝的喘息与煎熬。
每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老刀昏睡的时间渐长,但每次短暂的清醒,眼神里的浑浊便会褪去一分。属于“渡口”刀头舔血多年的那份狠厉与计算,如同冰层下的暗流,悄然复苏。
他不再多言,只默默吞咽着黑子小心挤出的、带着怪异气味的“鬼哭藤”汁液。
感受着那微薄液体滑过灼烧般的喉咙,以及胸口被黑色石块散发的微弱凉意勉强压制的阴毒刺痛。
他像一头蛰伏在岩缝里的受伤老狼,舔舐伤口,积蓄着最后反扑的力量。
目光偶尔掠过洞口那片被骸骨与阴影填满的晦暗,沉静得可怕。
黑子的独眼成了洞内最亮的星子,布满血丝,却锐利如刀锋,几乎不曾真正闭合。
断腿处肿得发亮,每一次细微挪动都牵扯出额角暴起的青筋。
他却将大半心神都系在洞外那片死寂的喧嚣里。
风声的每一次转折,骨粉流动的细微簌簌,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岩石风化还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碎响,都被他那双熬得通红的耳朵捕捉、分辨、权衡。
他怀里还揣着几块坚硬的碎骨,边缘在岩石上反复磨过,虽不及铁器,亦能杀人。
瘦猴蜷在角落,腰间的伤被“鬼哭藤”根茎粗糙地糊住,麻痹与刺痛交替,让他脸色灰败。
但那双因缺水而深陷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洞口那线微弱的天光。里面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那火苗的名字叫“不甘”。
小石头挨着老刀,将那点微薄的体温传递过去。
少年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一株在绝崖石缝里挣命的小草,脆弱,却带着惊人的韧劲。
这岩洞,这绝地,正以最残酷的方式,将求生欲淬炼成一种近乎本能的沉默与锋利。
他们不再交谈,不再抱怨。
所有的力气与心思,都用在对抗无处不在的死亡阴影,以及等待——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转机,或者,一个同归于尽的机会。
骨砫林边缘,气氛却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粘稠的、混合着贪婪、焦躁与隐隐不安的压抑。
毒爪像一头困在笼中的凶兽,在几块惨白巨骨圈出的狭小空地里来回踱步。
他脸上的蜈蚣疤痕随着肌肉的抽动而扭曲,独眼里时而爆出骇人的凶光,时而沉入狐疑的阴鸷。
秃鹫和土狼带回的消息,像一根带刺的藤蔓,缠住了他的心脏。
精神攻击?直接作用在脑子里的诡异嘶鸣?“碎脊峡”深处的怪物?
他信,又不全信。
信,是因为“碎脊峡”凶名赫赫,蚀骨风、墟兽、各种要人命的古怪传说从未断绝。那种直接撼动心神的诡异玩意的确像是这鬼地方能孕育出来的。
不信,是因为时机太巧,巧得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老刀那伙穷途末路的丧家犬,哪来的本事引来、或者控制那种东西?
更可能,是那四个杂碎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撞上了峡内的某种险地或墟兽的习性,借此吓退了他的手下。
“老大,”一个脸上带着新鲜抓痕、眼神精明的喽啰凑过来,压低声音,“秃鹫他们说的那个裂隙,我去远远瞄过一眼,地势是有点邪门,像张着的怪嘴。风往里灌的声音,是有点不对头,呜咽咽咽的,听着是叫人心里发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要说真有能‘叫’散人魂儿的怪物蹲在里头……未必。咱们在‘墟’地混了这些年,稀奇古怪的动静听得还少么?保不齐是什么风穿过骨头缝的怪声,加上他们自己吓自己。”
毒爪脚步一顿,独眼斜睨过去:“你的意思,是那四个杂碎在装神弄鬼?或者……借了地势?”
“借地势是肯定的。”精明喽啰舔了舔嘴唇,“至于装神弄鬼……他们没那本事。但要是那地方本来就有点不干净,他们只是恰好撞上,利用了……那就说得通了。老刀那厮,命硬,也邪性。保不齐真让他摸到了点峡里的门道,想靠这个唬住咱们,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毒爪心头冷笑。拖延时间等死么?没有水,没有药,老刀胸口那一下是他亲手捅的,有多狠他自己清楚。“噬墟刃”的毒,是那么好压的?就算暂时没死,拖下去也只是个死。
但……万一呢?
万一老刀真从那个路过“渡口”、神秘莫测的“贵人”手里,得了什么不一般的东西,能在这绝地里找到一线生机?
那“贵人”随手漏出点渣滓,都够他们这些泥腿子抢破头。若是老刀藏了私,得了能克制“墟”毒或者短暂提升实力的宝贝……
毒爪的呼吸粗重了几分。
这诱惑,像毒蛇的芯子,舔舐着他的理智。
“不能等。”毒爪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独眼里的凶光压过了疑虑,“夜长梦多。这鬼地方,变数太大。那四个杂碎必须死,东西必须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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