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在吹，卷着城头的旗子拍打声响。诸葛俊站在观星台的窗前，手里那份捷报已经看过三遍。他把纸轻轻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内殿。
快马送来的不只是战报，还有另一件事。御医刚从西宫出来，跪在殿外禀报，声音压得低，但字字清楚。他说贞妃脉象有异，连查三次，都是喜脉。
诸葛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走进书房，翻开一本《胎产书》，页角有些旧了，像是被人翻过许多次。他盯着那行“两仪交泰，胎息稳固”，嘴角慢慢抬了一下。
当天下午，两道命令发了出去。一道给工部，修西苑柔华殿，门窗要换新的，地面铺软毯，檐下挂铃铛，风一吹不能响太急。另一道给兵部，调天山旧部两名女医入宫，随时候命，饮食起居由内务府专供。
夜里，他去了贞妃宫中。朴素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还没缝完。她抬头看见他进来，想站起来，被他摆手拦住。
他坐在她旁边，问她有没有不舒服。她说没有，就是早上有点恶心，闻到油烟会反胃。他记下了，回头就让厨房改了规矩，以后送饭不走东角门，绕南廊进，免得油烟味飘进来。
他又问她怕不怕。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说不怕。可声音轻了些。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高丽那边的事，血洗宫门，兄弟相残，她亲眼见过。孩子生在这种时候，谁能不担心。
他没多说，只叫人拿来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幅画。绢面很新，墨迹也鲜，画的是海边一座城，船都停在港里，渔夫在补网，小孩在滩上跑。城门口写着三个字：安宁城。
他在旁边题了一行小字：“从此海晏河清，儿辈生于太平。”
朴素贞看着画，手指慢慢抚过那些线条。她眼圈红了，没哭出声，只是把画抱在怀里，靠在他肩上。
第二天早朝，百官列班。诸葛俊站在龙座前，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是登州大捷，全军记功，阵亡者抚恤加倍。第二件是贞妃有妊，乃国之祥瑞，即日起设宴三日，宫中上下同庆。
老臣们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有个御史想开口，被身旁的人轻轻拉了袖子。最后，众人齐声贺喜。
午时，清和殿设宴。妃嫔们都来了，不论位份高低。席间酒未过三巡，诸葛俊端起一杯红枣桂圆茶，亲自走到朴素贞桌前。他把杯子递过去，说：“这杯敬你。”
朴素贞接过，双手捧着。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茶。红枣是安胎的，桂圆是补气的，水是用雪莲熬的，出自天山。这一杯，比千言万语都重。
她站起来，低头行礼。他扶她坐下，没再多话，只是在她身边多站了一会儿。
众妃见状，纷纷起身道贺。有人送玉锁，有人送长命绳，还有人亲手绣了肚兜送来。朴素贞一一收下，道谢。她脸上有了笑模样，不像从前那样总低着头。
晚上，她躺在榻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宫女在旁低声念书，声音轻缓。她闭着眼，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
诸葛俊坐在外间，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是高丽的地形图，标着几处关隘和粮道。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笔，抬头看了眼内室的门帘。灯还亮着，影子映在上面，是她翻身的动作。
他没进去打扰，只让宫女把安神香换成艾草，说熏久了对胎儿不好。
第三天，百姓也知道了消息。有人在家门口贴红纸，写“龙胎降世”。孩童在街上唱童谣，词是新编的：“贞妃有喜，四海同喜；太子未生，天下已安。”
这些话传进宫里，他听了只是笑笑。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松劲的时候。外面太平了，可有些事才刚开始。
他召来内务府总管，问柔华殿修得怎样。总管回说，主殿已完工，偏房正在装纱窗，最迟五日后就能搬进去。他又问女医的情况，说两位已经入宫，每日辰时来请脉，一切正常。
他点头，让总管退下。
自己坐在案前，提笔写了个条子：“查高丽使节近三个月往来记录，重点关注其与北境部落联络情况。”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信封，盖上印。
这时，朴素贞身边的侍女走出来，说娘娘醒了，想见他。
他起身进去。朴素贞靠在床上，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些。她说梦到孩子了，是个男孩，穿着铠甲，站在城楼上挥手。
他坐在床边，说那可能是未来的将军。
她笑了，说要是女孩也好，安静一点，别像她小时候那么倔。
两人说着话，外面天渐渐黑了。宫灯一盏盏亮起来，照在院中的石阶上。
他告诉她，等柔华殿修好就搬过去。那边清净，离前殿远，不会吵到她。她点点头，说听他的。
临走前，她拉住他的手，说：“我想好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他说：“你会的。”
她又说：“我也想让他活得安稳。”
他看着她，说：“我会让他安稳。”
他走出寝殿，回到书房。地图还在桌上，信封也没动。他坐下来，继续看那些关隘的标注。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他拿起笔，准备再写一道密令。笔尖刚碰到纸，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卫低声通报：“启禀陛下，北境急报。”
他抬头。
“说是高丽边境集结兵马，已有小股队伍越界劫掠，烧毁两座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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