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骑马穿过晨雾，脚下的土路还带着夜露的湿气。马蹄声在空旷的海岸线上回响，远处水师大营的旗帜已经隐约可见。
他没有放慢速度。
昨夜那场小胜不能让人松懈，敌人只是试探。他知道石原太郎不会善罢甘休，主力还在海上，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抵达营门时，天刚亮。海军将领和陆军校尉已在帐中等候。戚继光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指挥帐，手直接按在沙盘边缘。
“他们败了第一阵，接下来会换地方。”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不是南滩，就是北角浅湾。我们不守全线，只掐要害。”
他抬手指向海图上的三处位置：“第一舰队出港六十里，藏在礁石区，形成口袋阵；第二舰队留在港湾深处，等我信号再动；陆军主力继续守住南滩，五百精兵即刻出发北角，发现敌踪立刻点烽火。”
一名老将皱眉：“若他们多点登陆，我们顾不过来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登。”戚继光说，“可以上岸的人越多，死得就越快。我们不怕他们来，就怕他们不来。”
帐内安静了一瞬。
另一名校尉开口：“万一他们夜里偷袭，火攻战船？”
戚继光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们烧。我们的船不在明处，在暗处。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却能看见他们。”
他说完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军报快速扫过。这是诸葛俊连夜传来的消息，提到倭寇船队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南海域，之后被浓雾遮蔽。系统虽能追踪，但无法确定具体航向。
时间不多了。
他把军报放下，对众人道：“各部立刻行动。今日之内，所有船只必须进入指定位置，士兵不得离岗，炊事班轮班供饭，伤员统一后送。”
命令传下，将领们起身领命，陆续走出大帐。
戚继光没走。他在沙盘前站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最后他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交给亲兵：“送去第一舰队，内容只有四个字——静默待命。”
做完这些，他走出营帐，天已全亮。
码头上，水师将士正在检查战船。帆索、炮位、火药舱一一核对。新兵脸上仍有紧张，老兵则沉默地擦拭兵器。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绷。
他沿着码头一路走去，没穿帅袍，只披了件普通战甲。走到一艘运兵船边，见几个年轻士兵围在一起低声说话。
“听说倭寇杀人不眨眼，割耳朵当战功……”
话没说完，抬头看见戚继光站在面前，几人立刻站直。
戚继光没责骂，只问：“怕吗？”
没人回答。
他点点头：“怕是正常的。我也怕过。但后来我想通了，我守的不是海岸线，是我家的门。门外有人拿刀要进来，我能往后退吗？”
士兵们看着他。
他伸手拍了拍其中一个肩膀：“你们练过的每一招，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不是白费的。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朝廷，是为了你们村口那条河，家门口那块田。”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清晨，全军集结于主码头。
戚继光登上“镇海号”旗舰，站在船首高台。上千双眼睛望着他。
“昨天我们打赢了第一仗。”他开口，“斩敌四百，俘六十七，伤亡不到百人。这不是运气，是我们比他们强。”
底下有人握紧了拳头。
“他们以为黑夜是他们的朋友？错了！”他声音拔高，“我们的海疆，白天黑夜都一样亮！他们敢来，我们就敢打！敢杀！敢赢！”
“敢赢！”有人大喊。
“敢赢！”更多人跟着吼。
“今日布阵以待，我要让东海知道——犯我大龙者，虽远必诛！”
“必诛！”
“必诛！”
“必诛！”
吼声震得海面都在颤。
戚继光走下高台，亲自检查旗舰各舱。炮位准备完毕，火药干燥，弓弩手就位，了望台有人值守。他爬上主桅，接过千里镜，望向东方海面。
雾还没散。
传令官跟上来问：“要不要派斥候船前出探查？”
“不用。”戚继光摇头，“让他们靠近。越近越好。”
他把千里镜递回去：“传令下去，所有战船熄灯闭舱，保持静默。没有我的旗令，任何人不得开炮。”
传令官应声而去。
戚继光站在桅杆旁，风吹起他的衣角。他没动，眼睛一直盯着那片浓雾。
一个时辰过去，探子快马赶来：“报！倭寇船队再度消失，沿海多个哨塔无讯！”
帐中将领神色一紧。
戚继光只说了一句：“等。”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新的急报送来：“北角烽火已燃！确认发现敌船影子，数量不明，正朝浅湾靠拢！”
帐内顿时躁动。
“是不是主力？”有人问。
“不像。”戚继光看着地图，“北角地势窄，大船进不去。这是诱饵。”
他提起笔，在调令上写下三个字：按兵不动。
副将急道：“可要是他们真登陆了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登。”戚继光把笔扔进笔筒，“南滩才是主战场。他们想骗我们分兵，我们就偏偏不分。”
他站起身：“通知第一舰队，进入伏击位。第二舰队原地待命，随时准备封海。”
命令传下，全军转入最高警戒。
戚继光走出大帐，登上战马，直奔码头。
他要亲自上船。
“镇海号”早已备好，船员列队迎接。他踏上跳板，脚步沉稳。走到船首，回头看了一眼陆地。
然后下令：“起锚。”
战船缓缓离岸，汇入舰队序列。其他船只也相继启动，悄无声息地驶向外海。帆未全张，灯未点亮，整支舰队像一群潜行的猎手，隐入晨雾之中。
戚继光站在主甲板，手扶栏杆。风更大了，浪也开始翻涌。
传令官低声问：“将军，真能等到他们全部进圈？”
戚继光望着前方：“只要他们敢来，就一定能等到。”
远处，一片乌云压上海平线。
一艘哨船突然打出旗语：东南方向发现大量船影，航速加快，正逼近南滩海域！
戚继光抬头，看了看天色。
他对身边人说：“把我的盔甲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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