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天刚亮，宫中传信的鸽子落在军情阁外檐。一只竹管被取下，送进殿内时还带着风尘气。
诸葛俊正站在舆图前，手指停在黑山洋西侧那片浅滩上。他接过竹符，拆开蜡封，扫了一眼内容，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潜龙卫第七组回报：仁川港外三里处，发现一艘无旗号倭船夜间靠岸。两名穿高丽官服的人登船密会，其中一人经画像比对，是镇远王朴国昌的亲信幕僚崔允成。对方在船上停留不到半个时辰，离开后直奔王府，当晚就有死士调防记录。
诸葛俊把竹符放在案上，转身走到墙边。他掀开那幅山水画，露出后面的牛皮舆图。朱笔在仁川位置画了个圈，又从那里拉出一条线，指向王京方向。这条路线避开了高丽水师常巡的航道，贴着海岸暗流走，若不是熟悉海路的人，根本想不到。
他坐回案前，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轻敲两下。片刻后，一道黑影从侧门进来，低头站着。
“传令第七组，继续盯住崔允成。他见谁，说什么，去哪，全都记下来。”诸葛俊说，“另外，查他最近三个月和哪些商户有往来，尤其是铁器、火药这类货品。”
黑影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诸葛俊又开口，“启用‘影鳞计划’。”
那人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派一个能混进去的人，进朴府当杂役也好，做厨娘也行。只要能靠近议事厅或书房就行。带蜡丸记录仪，每三天传一次消息。”
“是。”
人影退下后，诸葛俊翻开一本册子，上面贴着几张画像。他翻到一张中年男子的脸——朴国昌。此人四十出头，曾在边境带兵十年，三次请求扩军都被女帝驳回。去年还因私养家丁被训斥，但事后死士数量不减反增。
他取出一枚铜盘，放在案上转动几下。盘面刻着细密纹路，中央浮现出一行小字：“目标人物野心值评估启动。”
这是太极神帝系统给他的能力之一。输入朴国昌的履历、行为数据、人脉关系，半柱香后，盘上浮现结果：“篡位概率87%，外部策应来源：倭国，匹配度91%。”
诸葛俊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合上铜盘。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权力争斗。朴国昌没那么大胆，除非有人撑腰。而能让一个藩国王爷动起歪心思的，只有想搅乱东海格局的人。
倭国。
当天下午，枢密院副使李承恩来报。他在门外站定，声音透过帘子传来：“陛下，高丽乃藩属之国，其内政如何，本不该由我朝插手。若此时派人监视，恐惹非议。”
诸葛俊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新抄的情报。
“你觉得，商队遇袭也是他们自家的事？”
“这……”李承恩顿了顿，“海盗所为，未必牵连朝堂。”
“八条快船，战术分明，清剿目击者，用的是倭地方言下令。”诸葛俊抬头，“现在他们的使者夜里上岸，和叛臣亲信密谈。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帘外沉默了几息。
“可一旦介入，便是干涉他国内政。其他藩国若以此为例，纷纷求援，我朝岂不疲于奔命？”
诸葛俊没再说话，只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两千万石。
然后封进紫檀匣，交给身旁内侍：“藏进御书房东格第三层，钥匙由你保管。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打开。”
内侍领命退下。
李承恩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名侍卫冲进来跪地禀报：“第七组加急密报！崔允成昨夜采购三百套盔甲，二十箱火药，全部运往西郊别院。另据线报，朴国昌已秘密调动边军五千人，正向王京移动！”
诸葛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用朱笔在王京外围画了一圈。
“百姓怎么样？”
“乱了。”侍卫低声道，“仁川粮价三天涨了五成，市井都在传女帝要被废，有人开始逃难。”
诸葛俊盯着地图，一句话没说。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朴国昌不会轻易动手，除非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最有效的理由，就是让女帝背上祸国殃民的罪名。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令影鳞组即刻行动，务必取得朴国昌与倭使直接对话的证据。若发现策划暴乱、嫁祸朝廷等阴谋，立即传讯。”
盖上玉印，交给等候的传令官。
三日后，边境驿站送来一只香料箱。表面看是普通商货，内层夹板被撬开后，取出一枚蜡丸。破译后的内容让诸葛俊当场站了起来。
蜡丸记录：朴国昌于月下密会倭国使者田中信一。对方承诺，若废女帝立傀儡政权，倭国将提供三千精兵、五百艘战船支持。谈话末尾，朴国昌冷笑：“素贞不死，难安民心。”使者答：“可制造暴乱，嫁祸于她。”
诸葛俊把纸条捏在手里，慢慢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正好，几名工匠抬着一台新制蒸馏器走过宫道，那是制药坊要用的设备。刘梦柔前些日子提过改进方案，如今已经造出来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
翻开一本旧书《东藩志异》，在夹页空白处写下十二个字：“倭谋高丽，逆臣朴氏，宜察其变。”
合上书，放进铁匣，锁好。
他重新站到舆图前，目光落在王京位置。手指缓缓压在那个点上，久久不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内侍捧着新到的竹符进来，低头说道：“第七组最新回报，朴国昌昨夜召集心腹，在府中设宴。席间有人提议先发制人，趁女帝出宫祭天时动手。另有两人反对，怕激起禁军反抗。目前尚未定论。”
诸葛俊听完，只问了一句：“祭天是什么时候？”
“七日后，辰时三刻，南郊坛场。”
他点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自己坐在灯下，打开铁匣取出那本书，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字。然后提起朱笔，在舆图上的王京边上画了一个红圈。
笔尖落下时，墨汁微微晕开。
烛光映在墙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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