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烛火跳了两下，诸葛俊盯着那份新报上“北线换岗”四字，笔尖在竹简边缘划出一道细长的刻痕。他没抬头，只将简牍往案前一推：“把薛仁贵和岳飞叫来，再带沙盘。”
传令兵刚退下，帘外风动，刘梦柔披着素色斗篷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你整夜未歇，眼底都发青了。”她将碗放在案角，“他们等你下令，可你也得先活着下令。”
诸葛俊笑了笑，端起碗喝了一口：“活着不下令，比下了令死得快。刚才那批粮里藏了密信，现在又有人顶替巡卒上岗——这不是巧合，是催我们动手。”
刘梦柔看着他：“所以你要顺他们的意？”
“不。”他放下碗，“我要让他们以为我顺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薛仁贵掀帘而入，铠甲未卸，脸上还带着校场上的汗意。“陛下召我，可是要出击了？”他声音洪亮，眼里闪着战意，“昨夜抓了个细作，正好趁敌心虚，今夜就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岳飞随后进来，神色沉稳，却也点头附和：“敌营连日增兵，士气正躁，若能夜袭其粮道，必乱其阵脚。”
诸葛俊没答话，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一划，点在魏吴联军大营西侧三里处的一条小径上。“你们看，这是他们运粮的主路，两边山势缓，林木稀，白天有哨骑来回巡查，夜里也有火把照道。”
薛仁贵皱眉：“这路太敞，不好埋伏。”
“所以他们才敢走。”诸葛俊冷笑，“他们就等着我们从正面冲过去，拼个你死我活。可咱们要是不去呢？”
岳飞眼神微动：“不去？”
“对，不去。”诸葛俊转身，目光扫过两人，“他们想打决战，我们就偏不打。他们调兵十万，气势汹汹，我们就当看不见。接下来，咱们不攻城、不夺寨，专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薛仁贵一愣：“偷鸡摸狗？”
“比如。”诸葛俊指尖轻敲沙盘，“今晚派三十人，烧他一座草料堆；明早再派二十人，截一段运粮队，杀了人，不留旗帜，不收首级，做完就跑。后天换个方向，再扰他一次哨探营。让他睡不得安稳觉，吃不准我们到底在哪。”
薛仁贵眉头越皱越紧：“可这般小打小闹，何时才能破敌？”
“破敌不在一战。”诸葛俊语气沉了下来，“我们连打三胜，将士疲惫，兵器损耗，补给也没跟上。现在冲上去，赢了也是惨胜。可敌人不同，他们后备充足，兵力源源不断。我们耗不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昨夜查了军册——长矛损毁六成，箭矢只剩五成，匠营日夜赶工，也只修好三成装备。士兵轮训才到第五日，体力尚未恢复。这时候硬拼，等于拿命填。”
帐内一时安静。
岳飞缓缓开口：“可若长期不出击，士气如何维持？将士们打了胜仗，本该乘胜追击，如今却缩在营里搞偷袭，怕是有怨言。”
诸葛俊点头：“你说得对。所以不能叫‘缩’，得叫‘养’。也不能叫‘偷袭’，得叫‘游击’。”
他走到案前，抽出一支新竹简，提笔写下六个字：**轮战、扰敌、蓄力**。
“我把全军分为三组。”他边写边说，“一组守营休整，一组负责骚扰敌军补给与哨线，一组随时待命接应。三组轮换，每七日一轮。出击不求斩首多少，只求让敌人不得安宁。”
薛仁贵还是摇头：“可这打法……太软了。”
“软？”诸葛俊笑了，“你觉得太极拳软吗？看似慢，实则连绵不断，一招未尽，一招又起。打得对手喘不过气，最后自己先垮了。这叫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他抬头看着薛仁贵：“你带骑兵，最擅长突袭奔袭。我不让你去打主力，反而让你带着小队，今天烧一段栈道，明天断一条水渠，后天再伏杀一队传令兵。神出鬼没，让敌人猜不透你下一刀从哪来——这才叫真本事。”
薛仁贵嘴唇动了动，终于哼了一声：“若真这么干，得让我自己挑人。”
“准了。”诸葛俊点头，“但记住三条：第一，不许恋战，见势不对立刻撤；第二，不许贪功，完成任务就走，不留痕迹；第三，行动路线每日更换，绝不重复。”
岳飞思索片刻，抱拳道：“我愿负责轮战调度。把各营精锐抽调出来，编成游击小队，每队不超过五十人，轻装简行，昼伏夜出。”
“好。”诸葛俊拿起笔，在竹简上继续书写，墨迹未干便递过去，“这是我拟的《游击十律》，你拿去刻成木牌，下发各营。明日开始，全军执行新令。”
岳飞接过一看：
一、速进速退，不恋战；
二、虚实结合，迷惑敌；
三、避强击弱，不硬拼；
四、路线不定，防追踪；
五、不留旗帜，隐身份；
六、任务明确，不贪功；
七、协同配合，不孤行；
八、情报先行，不盲动；
九、损伤即撤，保实力；
十、日日小扰，积胜势。
他看完，眼中渐亮：“此法虽缓，却如蚁噬巨树，久之必倒。”
薛仁贵凑过来扫了一眼，咧嘴笑了：“第十条说得对，日日小扰——那就从今晚开始，我去会会他们的粮道。”
诸葛俊点头：“去吧，挑三十精骑，带火油，烧完就撤。别等援兵到。”
薛仁贵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岳飞也起身：“我这就去整编队伍，明日一早呈报名单。”
他走后，刘梦柔轻声道：“你真打算就这么耗下去？”
“耗？”诸葛俊望着沙盘，手指缓缓划过敌我防线之间的空隙，“这不是耗，是磨。把他们的锐气磨光，把他们的耐心磨烂。等他们焦躁、冒进、露出破绽——那一击，才叫致命。”
她凝视他片刻，终是轻轻一叹：“别忘了，你自己也在磨。”
他笑了笑，没答。
帐外传来脚步声，一名亲卫低声禀报：“陛下，西谷口斥候回报，敌军今日又增派两千步卒，押运车队正朝前线开来。”
诸葛俊站起身，走到帐口掀起帘子。远处敌营火光连片，如同星河压境。
他回头拿起案上的《游击十律》竹简，握在手中。
“传令。”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亲卫耳中，“按计划，今晚子时，第一支游击队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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